擦肩而过的“外交官”机遇

10-01-09

Permalink 16:57:19, 分类: 生活札记

擦肩而过的“外交官”机遇

记得那时我上小学六年纪的一九七二年。
江城的初春,天气渐渐的热起来,少男少女们在学校操场和楼梯间跑来跑去,好不快活。我那时已读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了,马上就要毕业的小学生们一点也没有升中学的紧张,本来就是一锅端,小学毕业了就上一墙之隔的中学。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后,班主任彭老师将我叫到她办公室。她迷着眼,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大宝,市外语学校来我校六年纪选拔两个学生。你是我们班上,也是我们年级最好的。学校领导和老师推荐你和另外一个班的女生。他们已经有三个考察老师在校长办公室里,我们马上过去见面。这是好机会,你可别紧张。选上了就能学外语,将来当外交官,出国,懂吗?”
我当时傻傻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才不懂呢。不过直觉意识到是好事呀。
在办公室里我见到三个不认识的老师,一女两男的,样子严肃但还和蔼地盯着我看。另外的一个女生已经早我先到了。我有些紧张,但还沉着。我先站立了一会,让他们打量我片刻,然后就挨着那个女同学坐下。那个女老师的年纪较大,好像被称主任什么的,对我们笑笑,她摆摆手让彭老师和校长出去后,就开始问些简单的问题,如叫什么,家住哪里,有几口人,父母的工作等。也就花了十几分钟吧。她与另两位男老师交换一下眼神,就告诉我俩说:“没事啦,你们回教室去吧。”
我记得我的情绪还蛮好,毕竟是班上的班干部,胆子也大,回答问题也基本流利。同时我还是班上和年级里的好学生。那个女生也学习很好,但她当时还是很紧张的,吓得有些不敢说话。
还在上最后一节课,我回到教室时班上的同学都睁大眼看着我,不知怎么回事。
上午放学了,彭老师堵在门口,把我叫到一旁,悄悄地说:“来考察你们的那三个人说你俩都不错,看过你们的材料。如果没有意外你们就会被选上。哎呀,我们学校就要为国家输送人才啦,好哇。”
“要告诉我父母吗?”我问道:
彭老师想想,摇摇头说:“他们要到你家长单位调查,那是最后一关,还是先不要说吧,也不要告诉别的同学,等等看。”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喜悦。我明白这将是我一生的大事,好事。我家就住在学校附近不远,五分钟就到了。妈妈中午通常都回来,她见我兴冲冲的样子,好奇地问:“有好事?”我嘿嘿一笑,闭口不答。

下午晚饭时,我装着轻松地问爸爸:“你知道市里有个外语学校吗?”
爸爸放下筷子,想想说:“知道,在城里中山公园隔壁,是个有名的老校,原来每年只招收很少的学生,都是尖子。****这几年关门了吧。咳,如今还学封资修的那一套外语呢?”
我是似懂非懂,但知道市外校要重新开张了,等吧。

那段时间我是第一次思考过我的未来,在默默地期盼着好消息的到来。班主任彭老师也不时用肯定的眼光注视我,也让我感到较肯定。
可是左等右等,一个多月了都还没有消息,学期就要结束了。再后来,彭老师脸上慢慢变了色。忽然有一天一条消息在同学中传开:班上的男同学崔某某和女同学王某某被选到外校去读书了,新学年就去。我闻讯脸色大变,怎么结果是这样?哎呀呀,怎么会是他俩?那姓崔的说话结结巴巴,有口吃;那女的长得丑,考试经常不及格。
我那天惶惶不安,不敢抬头看同学和老师。
下午放学后,彭老师才叫住我。她一脸的无奈,也不好跟我说得太清楚,但还是实话说了:是外校的外调,好像是我父母家庭出身不行。虽然我个人条件很好,但外交官是不一样的,要防止苏修,怕以后…王连举…。
彭老师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同情地安慰我说:“大宝,我们老师都喜欢你,还是好好学习,顺其自然吧,以后能当个普通人就好,也许还有别的机会呢。”
我感到悲哀。我才知道是我父母家庭出身有问题,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我没有什么别的希望。那姓崔的和姓王的同学家里是祖宗三代出身苦大仇深的工人和贫下中农,这样家庭出身的子女才是国家需要的,哪怕这他们本人条件一塌糊涂,也是有好机会的。我现在还在想:我父母的档案里到底有什么不好的材料,会不会也被塞进我的档案里?****时代,地富反坏右的子女,想当外交官,做梦吧。

那班主任彭老师也不是出身好家庭的。好像她家里过去是资本家,记得****初期看到过她被学校游斗,被剃个阴阳头。

我还好,事情很快就过去了,反正当时也没有人知道,幸好当时没没有告诉我父母,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档案里还有影响儿子的坏材料。

后记。
崔和王因外语起步早,恢复高考后考上了大学的西语系,一个学法语的,曾到法国当外交官,工作好多年;另一个学英语的也进了外贸企业。
我恢复高考后选了我喜欢的理工专业。
不过那个也未被选上的女同学却从此自卑,本来学习成绩还不错,后来慢慢就退步了。****后没有考上大学,在工厂当个普通工人。

2010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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