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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08中美贸易战续篇(国师版)

19-03-08

2019-03-08中美贸易战续篇(国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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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1年12月11日中国加入WTO,在现有的全球政治和经济体制结构之下,跨国资本按照生产要素成本变迁和最优来布局,经历了中国-东南亚-印度的梯次流动和重组,产业链的产出效率已经最大化,经济已经到了巅峰,而遗留的最大问题是,全球三大经济体(美国、欧洲、中国)的货币当局都没有办法退出货币宽松,量化货币政策正在常态化而失去周期性,周期性不明显说明经济没有筑底修复,延续货币宽松对冲经济结构缺陷的老路。如果这是合理的,金融货币学则失去学术意义,如果这是不合理的,显示一场由杠杆率恶化引发的经济危机就在前面。

苏联、南联盟相继解体后,欧美在地缘政治和经济领域开始全面乐观,并接纳一个具有极大人口红利的中国进入全球贸易体系,但却忽略了两个关键的政治要素,中国拥有价值观和欧美完全对立的政治体制和核武,因此随着中国经济体量增长,同中国在国际规则问题的博弈也越来越难。相对现在的中国,鸦片战争之后的晚清是个极具潜力的社会,他的潜力在于中国和列强在军事科技上的悬殊差异,以至于无法阻挡欧美政治思想和经济规则的外部植入,从这点来看,核武是个早产儿,常规战争的残酷性,远远比不上核武安静地扼杀希望更加令人绝望。任何协议都需要高于缔约者本身违约能力之上的武力来维护,现在的世界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剩下,协议的维持仅仅是各方利益得失的权衡(智猪博弈)而非贸易规则之下的对等互惠,全球经济结构扭曲是必然的。

中国加入世贸后的美国状况相当的典型,跨国资本把制造业迁移到中国,而把铁锈地带的失业者扔给政府,政府扩大福利支出救济失业者,同时把制造业工人培养为服务业就业者,但个人和家庭收入中位数下降,怎么办?引进移民为美国中下阶层提供更加低廉的服务,同时美国本土企业为了和中国进行人工成本竞争,也热衷于雇佣便宜的移民,由此美国移民人口剧增。移民经历一段灰色身份期之后部分人获取了美国公民资格,抱以极大热情在政治领域争取自己的福利和待遇,以补偿过去的付出。远远超越原籍国的美国政府服务水平和政治地位,又吸引更多的移民进入美国,于是造就现在美国的三大问题:
1.全球贸易丰厚的利润沉淀在跨国企业手中,即便跨国企业想以历年结余利润转入美国境内投资,无奈美元被贸易伙伴高估,成本因素造成制造业回归艰难。
2.安抚底层需要日益庞大的政府福利支出、应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核武大国需要维持庞大的军费开支来制衡,两者合力推高政府债务率,并且遏制了未来美国政府福利支付能力,难以顾及社会底层全部诉求,必须有所取舍。
3.全球化下失去制造业高收入的群体陷入民粹主义,以入籍移民为代表的低收入群体和被政府预算抛弃的学生左转为社会主义者,美国社会继续异向撕裂。
智猪博弈的结局是:小猪依靠搭便车长成大猪,大猪则疲于奔命机能失调。

2002年欧洲建立欧元区是个中性事件,统一货币喜忧参半,但欧洲政要却普遍理解为利好,最终2008年欧债危机使欧元先天不足的缺点暴露无遗,逼迫欧盟也追随美国次债危机之后的货币政策走向量化宽松的道路。欧洲高福利和低出生率,造成制造业成本明显无法和中国竞争,于是也走向了吸收移民的道路。欧洲和美国有一点不同是美国是历史悠久的移民国家,美国存在各个国家和民族的移民社群,移民社群帮助相同来源地的新移民寻找工作、习惯并融入美国社会、走完留美身份转正之前的过渡期。但默克尔的移民政策完全是追求道德光环之下的鲁莽革命:由于欧洲和移民来源国悬殊的福利,促使移民拿着欧洲福利犹如一步进入天堂并不急于就业,同时语言不通也难以将移民迅速培训为熟练工,最为关键欧洲这种政治任务式样的摊派移民,增加了移民资格和福利的确定性,事实上移民资格和福利的不确定性才能引发移民争取留欧的竞争,而留欧竞争才会让移民注重就业和考虑融入欧洲社会所必须的价值观。

在移民这步棋走入绝境之后,默克尔最近呼吁投资非洲,但欧洲如果在WTO失败上反思不够,短期的投资繁荣必然带来长期的结构性扭曲。自中国加入WTO17年来,14亿人口的庞大市场并没有拯救全球经济,却在拖累全球经济,因为这新进世界贸易体系的14亿人口因为贫富差距悬殊,加上人民币对逆差国货币低估,中国市场对欧美消费型制造品,并未产生与其出口能力对等的购买力,只是中国在基建扩张过程中让欧美日的工程机械获益,但消费才能生生不息、欧洲靠对外投资创造自己出口市场却有极限。14亿人口大国的政治和经济特性,融入世界贸易体系后足以扰动全球经济运行。于是我们回顾历史,WTO接纳中国时所设立的假设荒诞不堪:中国富裕则中国人民必然富裕,中国加入WTO将会让中国体制转向民主。事实上中国加入WTO后国强民不富,中国催生了一套以操纵房地产泡沫来剥削社会的制度模式,以及与其相配合的国家暴力机制,而在国家暴力机制用熟练后,国家剥削渗透到所有民生领域,名义收入虽然增长,扣除昂贵的生活必须品和公共服务支出之后的结余微不足道,难以实现扩大进口消费品这种理想化的经济预期。与全球政治家预期相反,中国加入WTO后不久中国坚定的改革者被逼退、以技术官僚为主体的改革团体瓦解、政治高压之下人民自由空间在急剧收缩,欧美对显而易见的预兆却束手无策任其发展,最终迎来中国的反击。WTO的条约九成是约束政府,事实是对中国完全不起作用,反而中国利用庞大的国家财富在收买各国的政治代言人和宣传媒体,催化人性之恶来反击民主体制,比如加拿大驻中国大使John McCallum、瑞典驻中国大使Anna Lindstedt,民主体制不再是铜墙铁壁,只要有金主愿意砸钱补偿名誉损失和职业损失,就能轻易收买到代理人。忍不住顺便带一句:美利坚合众国宪法能否叫美利坚各州谅解备忘录?

中国加入WTO最大影响是廉价劳动力拉低全球制造业人工成本,冲击全球就业岗位格局,而随着产业链迁移中国,中国制造业工人的生产效率大幅增长,但汇率并未大幅度趋强,从而保持中国生产要素成本的比较优势,长期压制欧美收入中位数和中产阶层规模。只要各国的税制(除关税)对本国内市场一视同仁,各国不同的税制就不能视同壁垒,因为在税制上本国商品和进口商品的市场竞争条件一样,因此一件商品在各个国家不同税负影响下产生不同的价格,其所造成的家庭支出高低,只能归于出生地的幸运和不幸,属于各国分配制度的不同。但国家意志控制之下的关税和汇率则不然,此两者对国际贸易中商品价格(包括所有生产要素价格)的影响是有明确指向的,是逼迫欧美货币政策失去弹性和社会陷入动荡的根本原因。这意味美国财政部每一次为中美汇率辩护的结果都是在恶化美国社会阶层矛盾。无论共和党和民主党,未来的挑战不在两党之间,而是其内部越来越暴躁的底层激进群体。

面对全球由宽松货币政策支撑的脆弱经济结构,中美贸易对攻的频率越来越快,而慢节奏的WTO争端解决机制已经完全不适用,只沦为助攻的虚招,那是否中美贸易协议的缔约意味WTO的终结?如果中美贸易协议是WTO框架内的进一步细节化和实战化,未来中美贸易争端将不再引用WTO条文,他是第一部不同体制国家之间缔约的新型贸易协议,但协议依然脱离不了文本的本质,问题在于可执行性。

以下几个例子来概括了解一下目前中国市场的现状:
1.在中国加入WTO17年之后,那些需要在国内跑马圈地的产业,国企垄断的格局已经确立,比如对空间布局有一定密度要求的基础设施:电信的无线信号发射基站,石油加油站,尤其是封闭式高速公路边的加油站,是和高速公路一起规划的,不可能临时再增加一个,这部分产业无论开放不开放,新进入者都难以竞争。
2.18年9月份国际石油公司海湾石油在广州开了一家加油站,因低价油受到网络热议,引起政府关注并受到监管,随即恢复成和国企统一价格水平,成了国企以行政力量垄断市场价格案例。
3.年年亏损,17年靠马自达扭亏的中国一汽,刚刚获得1万亿授信额度,约1500亿美元,是德国大众市值的1.5倍,这个全世界还有谁敢竞争,对国企央企的无限授信才是可怕的,表明一家国企央企具有无限的收购能力。以举国之力去砸钱收购境外核心技术企业,当然需要用美元,所以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的一个功能,就是为中国境外收购提供国际支付手段。
4.最近还冒出一个比亚迪和鸿海江湖恩怨的新闻,郭台铭重点控诉的一点就是,凡是能做大的私营企业都有官方身份,都能操纵司法对处于竞争地位的外企进行打压。

比照WTO条款,目前中国的政治和经济运作规则处在偏离度最大的历史阶段,更为重要的是,中国缺乏改革团队。80年代初期,组织部门曾经跳出体制内晋升习惯,直接从重点高等院校研究生里选拔一批佼佼者,作为未来承担改革使命的储备干部,称之为“第三梯队”,然而随着朱镕基的隐退,第三梯队的改革意志被权力斗争稀释,已经名存实亡,所以即便中美能达成一部规范化的贸易条约,在中国也没有一支政治团队去推行和贯彻,基层官僚都是没有理想的行尸走肉,习惯了目前靠大政府主导经济来寻租的分配模式,难以转向。宪政国家的法院判决,政府必须履行,中国法院判决,对政府毫无约束力,甚至不利于政府的判决根本出不来,最终外企只能跳开贸易规则,转而和中国政府搞好关系,这是中美的根本区别,如果法院判决不是独立的和最高的,那中美达成的任何贸易协议,在中国都不是运行在法律层面,贸易协议贯彻能力又回到了各级政府的手里,如果各级政府被各种利益集团束缚,外企在中国抵抗的途径只有三种:向日程繁忙的中国总理告状、向各级政府行贿、走漫长的贸易仲裁程序。

川普主导的中美贸易战已经历时将近一年,相对于川普推特的严厉措辞,美国落实到实际操作层面的惩罚性关税对中美贸易影响其实并不严重,川普把达成贸易的时间延至中国二会之后,更是给足了善意,这些都表明,川普想签下协议,以填补取消TPP后的空缺,这样能表现出自己比奥巴马技高一筹,同时也给自己的支持者一个礼包以迎接2020年大选。在中国一方,自然也有可能签下一份中美贸易协议,尽管从中国执行层面而言,这份协议被贯彻执行的可能性比WTO还低,中国的希望在于,协议中的购买清单能让川普自愿配合中国进入下一轮冗长而又无力的贸易摩擦期,毕竟推特战和口水战并不妨碍贸易现状,甚至美国国会的决议也从来没有改善过WTO规则的无力化,一直都是如此。至少中国认为,毕竟中美都是核武大国,闹翻之后美国能施展的、有效的后继手段也不多,因此美国会配合签下一份形式上的贸易协议。

但是有迹象表明,在安抚好美国之后,中国会针对在贸易战中配合美国施压的盟国下手,中国庞大的国内市场难以对美国这样巨大的经济体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但是对美国那些经济体量小的盟国有效、比如打压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收买英国和法德,美国盟国是美国的羽翼,惩罚和收买这些盟国从而孤立美国等于剪去美国的羽翼,这样在下一次中美交手时,逼迫美国的盟国在呼应美国要求时考虑自己的得失,从而获得优势,一山难容二虎,总会有下一次。

此外在技术领域,中美贸易缓和有利于中国继续对科技产业前沿渗透,获得产业链某些领域的独享优势。我们知道一个国家不参与生产某个部件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成本,拥有生产能力但是成本太高,让出这部分市场,这是技术性收缩;一个是没有这部分技术储备,这是致命的战略收缩,因为在一个产业链上合作生产的商品或者集成系统,任何一个小部件供应短缺都能造成整个商品报废或者系统瘫痪。如果现在5G系统集成中任何一个核心环节没有可替代品,或者说没有第二供应商(第二供应商制度是个极具战略思维的制度,通过保护竞争者,制衡基于短期利益最大化而发生的市场垄断,避免竞争者短缺影响长期效率),未来中美在战略产业领域只会结合得更加紧密,紧密意味相互脱离的代价高昂,政治和经济博弈将更加困难,中美贸易惯性更加难以打破,而中国可以继续制造市场和成本优势,把外国科技公司削弱、分割,最终驱逐或者吸收,14亿奴隶作为后盾,现代罗马帝国可期。

写于2019年3月3日-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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