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绿皮火车……

想起了绿皮火车……

13-04-29 16:02:27, 分类: 远游无处不销魂

    很多年没有坐长途火车了,在站台上看到拎着大皮箱却要挤进硬座车厢的人群,不禁慨然: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凡参加广交会的人都是飞机来飞机去的,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年轻人是连硬卧票都买不到而只能坐硬座的。他们有着我熟悉的外贸人的面孔和气质,我知道,他们的大皮箱里,装的多半是参展的样品。

    整个车厢里都是去参展的年轻人,皮箱几乎把铺位间的位置都填满了,我只能呆在铺位上。周围的人在不停地聊天,有关结婚、生子和买房,或交流去国外参展时哪里能买到更便宜的浪琴表和化妆品。除了一个翻看《女友》杂志的姑娘,整个车厢里就只有我手里拿着本书了。忽然意识到,阅读者cafe里来的客人多半只喝咖啡上网聊天将会是我们店里的常态。临出发前,小元打来电话,叮嘱我吃饭不能简单对付,要去餐车,点个啤酒什么的,看看风景,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个可以聊天的人。我手里捧着本《木麻黄树》,只想泡一碗方便面对付晚餐。我永远不指望在国内的火车上,哪天会遇到一个陌生人跟我聊聊毛姆。虽然我乘火车的时候,常常会想起一部电影的开头:一列火车上,小伙子正在读一本书,引起了邻座姑娘的注意,他读的是托马斯 曼的《魔山》。我想我实在是太文艺了,文艺得连喜欢毛姆的小克和七七都要笑话我吧。

    天黑的时候,列车到达了上饶。我对某些江西的地名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尤其是在它们与火车联系起来的时候。上饶、鹰潭……虽然我从未涉足过这些小城,但它们于我却不仅仅意味着一个方位。这些地名,总让我产生夜的联想。那是一个个难忘的夜晚,可以装下七十年代我的整个火车旅程的记忆。那时父母曾在长江边上的一个军工厂工作,每年父亲都要带着我和妹妹回浙江探望爷爷。想来只有乘坐过七、八十年代绿皮火车的人,才能体会那个年代长途硬座旅途劳顿的滋味吧。而我们每次回家都要花上十几个小时转车的漫长和艰辛,更是现在只做过动车和高铁的人难以想象的。无数次,当我在某个清冷的凌晨,听到一声火车的鸣笛,那声波霎时间就能震破尘封的记忆隔板,所有我童年旅行的记忆就会如电影般复现:那个空旷无人的城市广场,那个候车室外的墙根下父亲守护着我和妹妹捱过的漫漫长夜,那个车厢里似乎永不会停歇的带节奏感的声响,那个晃动的车窗外闪闪烁烁引人遐思的灯光……

    有关绿皮火车的经历,还有一次也颇为难忘。那是在一个暑假里从杭州去沈阳,我当时还是学生,买的是硬座票,全程大概是两天一夜。八十年代的火车还没有空调,又是炎热的盛夏,那趟车说不出的拥挤,说不出的脏乱,是那种能把人的感官都折磨得极为麻木,生出苟且偷生之感的旅程。可是我在车上认识了邻座的一个女孩,她几乎改变了我对待生活之旅的态度。她读初二,带着读小学的弟弟去丹东看父母,这意味他们到达沈阳后还要转车。因为父母在丹东工作,而他们和爷爷奶奶生活在杭州,这趟车他们每年寒暑假都要坐。女孩常常翻出一个小本子,告诉我什么站快到了。我惊讶地看到那里面详细记着沿途各站的站名,大约的抵达时间,停车时间,站台特征,摊贩售货等等。当火车在凌晨两点到达南京时,她把迷迷糊糊的我推醒,说这是个大站,站台有盥洗池,停车时间够长,我们可以下车去洗脸刷牙,过了这个站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我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因为车上不仅卫生间里都常站着人,而且车厢里早就断水了。我更大的感激是日后才慢慢感悟到的——不管生活处于何等卑琐混乱的状况,你的乐观和积极的姿态都可能将它变得不同。

201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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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Trackbacks, Pingbacks:

外贸人?又重操旧业啦?祝福!
13-04-30 @ 19:14
逸立好!没有,我开书店了,和一个朋友一起。你若来杭州可以来店里喝咖啡。这是书店相册的链接:
http://www.douban.com/photos/album/101398333/
13-05-01 @ 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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