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宽容

09-11-27

Permalink 18:45:12, 分类: 野狐禅

说宽容

这世上的恩怨纠葛何止千万,每一个人每一方都有着不能不固执与不该再让步的理由。大家都有道理:你怎么要求巴勒斯坦人忘了被扫地出门六十年的国族之恨?以色列人又怎能原谅那些在巴士上炸死无辜稚女的恐怖分子?都说日本侵略中国,屠杀无辜百姓;可官方刻意隐瞒的三零年代「通州事件」,河北地方保安队屠戮手无寸铁的二百多日本男女老幼,这该算是抗暴还是屠杀?我能跟那二百多冤魂申辩:不对,因为最后我们死的比较多,所以你们不算,你们活该?



「这样想会愈来愈错乱。」他掷笔。「不如构思一番实用的法门罢。」



怎么想才不会落入这种「我对你不对」「你先道歉我再让步」的轮回?「第一,套用一句成语叫『反求诸己』;其实这原则并不难体会。比如说,做弊的人不能说『王小明也有,你怎么不抓他』;就像贪污的官员不能说『其他人也有,你为什么不先抓他』一样。也就是,我们先在道德的高度上要求自己达到一个比较高的境界,然后居高临下地,用同样严厉的眼光,检视自己及他人的做为。」



「就拿山姆大叔的伪善举例:他们一方面高举人权的大旗谴责中国,一方面公然在关他那摩非法拘禁凌虐伊斯兰嫌疑犯;他们揭橥民主的普世价值,却支持阿尔及利亚的军人,残暴镇压选举获胜的伊斯兰民选政府;他们贬抑伊斯兰歧视女性,却曾经宣称整个中东最高压反动,最箝制言论自由的沙特阿拉伯是『民主自由的堡垒』。这就是没有反求诸己的结果。」



那么中国呢?首先要破除的是:「天朝上国」的想法。看看某些人的呓语:「在1895年六月以前,名义上朝鲜虽为中国的旧邦,但中国对朝鲜却从无领土野心,更无经济上之榨取。」(萧铮「中国协助韩国光复史略」) 还有,「孔子的哲学一向是遵循…和平睦邻的王道政治,所以自西汉以来,对中国近邻诸国,大都助其独立,…从未有经济的剥削或政治军事的控制;中国不过保持名义上的宗主权,厚往而薄来。」(张其昀「孔子学说对韩国及东方诸国的贡献」) 这种自我感觉良好,自我赞美的论点可以休矣!



我们别一厢情愿地以为中国人在历史上都是慈眉善目的大哥啊!韩国人习惯称呼与中国的关系是「二千年的统治与侵略」,在韩国人心中,中国可也是「列强」之一!十三世纪时元世祖进攻日本,调派南宋降兵当炮灰,为鼓舞士气,竟慷他人之慨,强征高丽女子「嫁给」士兵,甚至强迫女尼还俗。事过境迁,我们或许不用谢罪,但至少别再宣传「天朝」、「王道」之类的谎言了!



他想到另一个历史的吊诡。「看看以下这则媒体报导:『这些来自远东的观光客已经给这个度假胜地带来相当的困扰。他们高声谈笑,旁若无人,在旅馆大厅里穿着睡衣拖鞋走来走去;甚至还在室内吐痰抽烟,并且不听工作人员的制止。已经有日本的观光客表示:他们不会再考虑入住聚集XX旅行团的饭店,并且减少前往这些人所在的景点。』猜猜看,这个『XX』代表甚么?当然是中国!大部分人会说,这简直就是活脱脱中国奥客的写照!不幸的,我的台湾同胞,引号里的正是『台湾』,这正是70年代台湾开放观光后人家对我们的感觉。」



他觉得一阵气血汹涌。毕竟,要自己承认不光彩的过去,放弃那股虚无的优越感,是违反本能的事,就像医生不可能为自己做内视镜一样。可是,他还想逼自己一逼。



中国的黑心商品可恶,可我们还记得70年代,用甲醇造假酒,用多氯联苯造假油,用饲料奶粉充当高级婴儿奶粉的S-95,还有,最天才的,用喂猪的馊水提炼油脂,以特等色拉油名目送进国人胃囊的事?这些毒害自己同胞的奇迹,可都是『台湾人』,不是中国人做的事哩!差幸那时没甚么全球化,不然大概也会像诈骗技术输出一样,为我们赚进大把大把的外汇噢!」



我们真的以为自己高洁到可以睥睨一切的程度?想想耶稣吧,当犹太人要用石块砸死通奸女人的时刻,他老人家不是说:『你们,谁没做过错事的,就可以过来投第一块石头』!」



他喝一口水,平宁一下心中的块垒。「第二,『让高墙倒下』,让更多的交流抚平误会的伤痕吧。相信吗?先伸出橄榄枝的那一方,需要极大的智慧与勇气。人类天生是厌恶浑沌,喜爱黑白分明的。可多少事情都是因为心里的意气而『偾事』。简单的口号和激动的手势,永远比理性的论辩来的吸引人。美国的林肯、印度的甘地、以色列的培瑞兹,这些寂寞的先行者,不都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大多数人可能不相信我们这个世界,我们现在享有的,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是多么频繁地交流下的结果。最近有一本书叫『哥伦布大交换』,书里提到许多日常生活里的事物,事实上都是拜地理大发现之后,新世界与旧世界彼此交流所赐。」



「感谢印地安农夫的努力!他们绝对不是西部片里,只会哇哇鬼叫和剥头皮的怪物而已!以吃的东西来说:玉米、马铃薯、甘藷、四季豆、西红柿、南瓜、青椒、辣椒、南瓜、菠萝、番石榴…都是1500年左右从美洲传来的!我们半个世界外的红肤人类兄弟们,勤勤恳恳地把原生种植物搜集筛选汰劣留良,才有了这些能养活几十亿人口,也丰富了我们食文化的作物。你能想象:没有西红柿的意大利面,与不加辣椒的印度加哩?」



「所以,甚么『固有文化』也好,『中华道统』也罢,都是经不起检证的。就像马可波罗吃的披萨没有西红柿,1500年时的四川人不可能吃辣;蒋介石混过流氓,李登辉当过****。我们甚么时候承认:你我他己,都有优点缺点,都该一视同仁;在有的方面该被吹捧上天,而有的方面却该打五十大板。那时,才是真正世界大同的开始罢。」



他想到书里的另一个例子。「梅毒,这种不光彩的病,也是新旧世界『交流的结果』。关于这种病的名称,各地的叫法都不相同:



意大利人叫它『法国佬病』;

法国人叫它『拿坡里病』;

英国人叫它『西班牙佬病』、『法国佬病』;

波兰人叫它『日耳曼病』;

俄国人叫它『波兰病』;

中东人叫它『欧洲脓疱』;

日本人叫它『唐疮』。」



「罢了,」他想:「这简直就是一部具体而微的民族偏见志。坏的东西都是从别人来的,好的东西都是我们的固有文化?」



破除这个迷思,或许就是宽容的起步。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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