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孔孚诗选》

11-11-30

Permalink 03:10:07, 分类: 艺术赏析

读《孔孚诗选》

 一向不大读诗。自己也无诗才。况且,一颗心总也静不下来,哪来诗情诗意。

看过一些日本诗歌,尤其喜欢俳句,当然是译成汉语的。俳句短却很有意境,适合我这懒人看。

在《书屋》上看到山东孔孚的微型诗介绍。最短的一首《大漠落日》就俩字:“圆 /  寂".

细细品味,诗意出来了。

大漠落日,对于一个诗人来讲,应该都不是陌生的了。如果不看诗的内容,任何一个读者对此意象的的感受怕要是“悲壮”的吧。这种与之俱来的感受,大抵诞生于中国的大唐,或者与大唐开拓的边塞诗有些牵连。再更深一点去追究,这种感觉就似乎带有那么点荣格(瑞士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医师,分析心理学的创立者)所谓的“集体无意识”的味道。“集体无意识”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人的大脑在历史中不断进化,长远的社会(主要是种族)经验在人脑结构中留下生理的痕迹,形成了各种无意识的原型,它们不断遗传下来,成为生而具有的“集体无意识”,他们是超个人的,无论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或者切身的体会。如果你在没有看这首小诗的内容之前,对“大漠落日”有“悲壮”的感觉,那就说明这个观点是正确的了。这是从题目带来的一点阐发。

看到内容时,你便更会有大唐的感觉了。你的感觉在哪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见唐王维诗《使至塞上》)是的吧?诗人的这首诗肯定是借鉴了王维。连题目都是从这里取的。笔者前面所言的“悲壮”感觉,如果寻求具体的指对对象的话,也正是从这里来的。但是,我这里绝不是要说这首诗因袭前人或者怎么样了。这首诗的写作与大诗人王维所创造的境象是一样成功的,从一定角度来讲,此诗甚至还要更高明些。

这首诗成功与高明的地方,在于诗人取用并化用了诗歌的意境。如果用心的话,你就会发现这一点,而且诗人化用的手法不是同化,而是反化。先说取用。本来诗人意象的主体是“落日”,按道理其特征当然是“圆”,但是诗人也取了“寂”。这里的“寂”来自王维诗上句里的“孤烟”,诗人在诗题中巧妙的“嫁娶”了他的“大漠”,同时把“寂”的特征给取来了。这样的“移取”当然没有错,因为它是合乎人们的想象的。大漠里面一般比较荒凉,而并非禽飞兽走草长人行的草原或者田野,在它之上悬挂的落日,孤寂自是可以想见的。再说意境的反化用。王诗的意境,我们说是“悲壮”的,大家都认同。但是这里大家看,一“圆”一“寂”把“悲壮”的意境化掉了,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佛家的“空”与“无”,境界似乎也更高了。我们说,这是诗人高明的地方。如果借用武术术语的话,这叫“借力打力”,而结果反胜人一筹。

这里还需要强调的是,读这首小诗,应该分两次读。因为它体现出了两个不同层次的“境界”。第一次,且不可把“圆”、“寂”二字连读。严格来讲,这一次读你全然不要有佛家的“圆寂”意,只当作是“圆”与“寂”在此巧合就好,甚至你连巧合的意思也不要有。这样就更能体会到大漠落日的自然特征及其拟化之态,即其“圆”的形状与“寂”的神情,这是第一个“境界”。第二次读,就要“圆”、“寂”连读,就悟作佛家的“圆寂”意,这样就把落日的“落下”与高僧的“死亡”联系在一起,给“落日“以“涅磐”的境界感。寒山石先生在评论此诗时说:“‘圆寂’合为一词,乃僧人死亡用语,与‘落日’妙语双关。”(见寒山石著《滴水藏海》,第362页)显然是读出了这一点的。另外,关于“寂”字的指向问题,这里还想说明一下。我本来的理解是:“寂”是单指向“落日”的。不过看到寒山石先生的评论说“诗人只用两行两字,便写尽了从‘大漠落日圆’到‘万籁寂无声’的全过程。而且,诗人巧妙地将两字分行停顿,也正好是行消、声寂两个阶段的间隔……”似乎理解为了“寂”字是指向日落以后的“万籁”了。若就题论题,从诗歌的描写对象看,诗人的本意应该是指向“落日”的。当然,寒山石先生这样理解,也不无道理。文学理论中的接受美学其实给了我们很自由的阐诗方式,我国晚清时期的文学理论家谭献在其《复堂词话》中也曾经言说:“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言思拟议之穷,而喜怒哀乐之相交,向之未有得于读者,今遂有得于词。”也是说的这个意思。

我们的诗人把“圆”、“寂”二字分行顿开,一是有避免使读者直接接近“圆寂”死亡义的意思,二是顿开更能显出诗的“精神”(即意境)所在。可谓是匠心独运。但是诗人也许没有想到读者们的理解合起来比他本人要多多了。正所谓“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读者的每一个理解其实都是对作品内涵的一种丰富。这有点像文学上所讲的“歧义”的意思。文学作品似乎“歧义”越多越好。古代的文学讲究“争鸣”,现下的文坛似乎也十分注重这一点。于是,一件作品能不能让更多的读者产生各自的意义来加以争论,似乎也成了衡量一件文学作品是否成功的标志之一。“歧义”的现象,对于诗歌尤为普遍,但是在中国的现当代文坛,小说“争鸣”则似乎表现的更充分。这对当下的诗歌研究似乎显得不大公平。诗歌在“边缘化”的道路上一步步渐行渐远,破“边缘化”已经迫在眉睫,这需要更多的诗人与文学者甚至民众的大声呼吁。

(附:孔孚(1921—1997),原名孔令恒,山东曲阜人。当代著名山水诗人。诗集有《山水清音》、《山水灵音》等多部。——转引自寒山石著《滴水藏海》,第362页)


我又在网上搜了一些孔孚的微型诗,和大家分享吧。

 

 

《春日远眺佛慧山》

佛头
青了



《大漠落日》











《万佛顶留意》

拉云一起
留一小照

刚刚洗好
风抢走了



《夏日青岛印象》

青岛的风
玻璃似的

人游在街道上
像鱼



《天街遐想》

天河很近
听得见鱼跳

挽挽腿
去摸一条



《渤海印象》

雾散去
风划一个舢板
上边站着太阳



《墓碑》

葬你
于心的一隅
我就是你的碑了



《一朵小黄花》

礁岩上一朵小黄花
羞涩地低下了头

大海把它别在衣襟上
小黄花笑了



《海上》

一片乌云
睡了
枕着海



《题己》

出佛出道
亦马亦牛

何须千手千眼
抟虚宇宙



《高原夜》

1
星星也不见
墨气把时间也淹没了

2
寂灭之深渊
宇宙孵卵



《泉边》

掬一捧泉水
洗一洗眼睛
心也绿了



《峨嵋拱桐》

冰川孑遗
峨嵋高士

若有所思
冷眼看云



《大漠落日》

一颗躁动的灵魂
去也拥抱着波浪
美到




《扬州印象》

梦都老了
扬州仍很年轻

无可奈何
是瘦



《峨嵋月》

蘸着冷雾
为大峨写生

从有
到无



《瓜洲印象》

一个叶儿
卷着河豚



《帕米尔》

1
天地间侧卧
等一个消息

2
寂寞扇动翅膀
一匹马咀嚼荒凉


 
《岩壁上一只佛现鸟》

它闭着眼睛
搜索光的消息

一蝮蛇凑近过来
献上花环


《母与子》

见到海
眼泪就留出来了

我怕是海的儿子
泪水也咸咸的呀



《伊犁河落日》

噗嗤在锡伯族人的鱼网里了
溅黄昏一身胭脂



《春雪》

声音有些痛苦
但很响

它告诉人们
雨在路



《海上日落》

青巷巷的海上
铺条玛瑙的路

太阳走了
像喝醉了酒

果然跌倒了
在天之尽头



《峨嵋雪晴》

两弯白眉
一颗红痣

《戈壁落日》

很辉煌
又有些郁悒

一颗心



《大漠落日》

一颗躁动的灵魂
去拥抱波浪

美到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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