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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技术人类学的研究内容


11-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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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技术人类学的研究内容

众所周知,人类学的研究对象是文化。作为人类学的一个分支,科学技术人类学的研究对象也离不开文化。具体地说,就是和科学技术相关的文化现象。那么,人类学研究的文化现象是什么?和科学技术相关的文化现象又是什么?英国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指出,人类学家研究文化现象是要研究人群的生存条件,物质的和精神的;人们是怎样组织起来的,他们的社会建制;以及由此形成的一个整体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水平。[13] 作为前者的学生,费孝通先生说:“马老师在他的《文化论》开始划了个人文世界的范围,总结出文化的四个方面,包括了整个领域:1、物质设备,2、精神文化,3、语言,4、社会组织。”又说:“把社会人类学建成一门生动活泼的人的科学,它所涉及的范围是十分宽广的。用马老师的话来说‘是人所接触到的人类自己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也就是文化的总体。我们可以称之为人文世界。”[14] 台湾学者李亦园先生根据英国著名哲学家罗素的名言“人类自古以来,有三个敌人:自然界,他人跟自我”来解释文化,指出“人类为了生存要克服自然界的限制,要与他人相处,就有物质文化或技术文化,社群文化或伦理文化;人类还要克服自我,于是就有精神文化或表达文化。”[15] 这些说明对于我们了解人类学的研究内容都是非常有帮助的。由于人类学是一个大的综合学科,对于古人类遗留下来的物质设备的研究就是考古人类学的任务,而语言人类学就是专门研究人类的语言现象的,与我们要探讨的主题直接关联的是人类学中的社会人类学或称文化人类学。这是一个范围广大的研究领域,从多年以来人类学的研究成果来看,人类学家所研究和描述的文化现象,虽然没有超出前面提到的学者指出的范围,但是其所展示的内容之丰富和生动,决不是几个概括性的词语所能展现出来的。遗憾的是,这里没有篇幅作进一步的说明和介绍。

那么,与科学技术相联系的文化现象又是怎样的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经典定义可以依循,现在我们只能根据已经发表的论文或者出版的著作来讨论这个问题。正如笔者在另一篇文章中所指出的,科学技术人类学的研究,极为扩散,各具特点,每个作者都是按照自己对于人类文化的理解,按照自己的目的和关注焦点,进行各种不同主题的人类学探讨。[16] 这是因为和科学技术相关的文化现象的范围确实是非常宽泛的,又因为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学者所遵循的理论范式又是各不相同的。现在分别加以考察:

首先考察人类学家的工作:从1992年出版的《知识与社会:科学技术人类学》一书的内容就可略见一斑。这本论文集的主编人类学家海斯在该书的《导论》中说,选编文集的目的就是要说明人类学家研究科学技术的关注中心和科学社会学家的研究重点有所不同。[17] 该文集分三大部分共有八篇论文。第一部分的主题是有关医学方面的,共有三篇论文。第一篇是有关妊娠流失的,说的是新技术的应用对于曾经怀孕的妇女及其配偶也就是胎儿的双亲的影响:他们看到过技术手段显示出来的图像,形成了对于胎儿的想象,因流产而丧失了孩子以后,经常怀念和诉说那个想象中孩子,似乎真的有过这么一个天使般的孩子,其中有的人甚至产生宗教幻想。作者的结论是新技术改变了人的生死观和宗教信念。另一篇文章讨论妇女生育观,认为在白人中产阶级妇女中持有不同生育观念的人选择了不同的生育方法:认为生育是自然过程、不要技术参与的妇女,在家分娩,只需产婆或助产士的协助;认为生育是机械过程、要求技术和医生参与的妇女,在医院分娩,借助于各种技术设备和手段以及医生的医学知识。第三篇论文讨论计算机在临床医学中的应用。作者研究了那些为临床医学设计的专家系统不能被采用的原因,结论是:计算机软件设计人员认为专家系统之所以束之高阁是因为用户患有计算机恐惧症;但实际上是因为设计人员强调软件设计是硬科学,从不考虑专家系统的设计和在医疗过程中使用它们的社会文化软环境的原故。第二部分讨论科学技术与社会环境的关系。其中有一篇也和医学有关,但讨论的是医学实践中出现的与人权和法律有关的问题:医生有没有权利用从病人身上取下的组织培养细胞系(cell line),并且申请专利,医生利用已经和病人身体分开的组织是否侵犯了病人的人权尊严。另一篇论文讨论是否可以用技术开发来取代社会的选择,技术是否可以拯救国家。第三篇论文讨论欧洲国家空间组织中的科学家的社会身份,作者认为这个国际组织中的科学家的社会身分和社会地位是很特殊的:他们与科学家不同又和政府官员不同,他们曾经是科学家,现在在许多国家的不同科学共同体之间穿梭交往、磋商和起草文件,用比喻的说法,可以认为这些科学家是大使,是不代表任何国家的大使。第三部分的两篇文章都是讨论学术学科的生存条件:其中之一,比较巴西和美国两个国家中人类学学科的社会环境;另一篇讨论超心理学这样的学科,认为由于社会文化环境的限制它不可能社会化,也就不可能成为被社会认可的学科。[18]

其次,关于科学社会学的知识学派。在此我们把他们的作品内容和人类学家的作品内容作一比较。科学知识社会学家的研究成果告诉我们,他们的工作重点是科学知识,他们的研究是运用人类学的经验方法证明自然科学知识的内容与社会科学知识的内容一样是社会建构的,他们最初的一批研究是实验室考察。法国人类学家拉都尔在《实验室生活》一书中的结论,都是关于知识建构的说明,如:根据科学家观察仪器并作记录,就说实验室好象一个文学标记的系统;又说,实验室中产生的事实是实验室人员根据科学仪器的标记而构造出来的,是“人工事实”等等。为了从哲学认识论引申出自然科学的社会认识论,拉都尔对于科学家在实验室中的谈话进行分析,提出了“信用循环”,认为知识生产的循环是资本循环的一个部分,[19]其实他的循环图示已经离开了他讨论的主题――科学知识的内容。同样类型的工作还有谢廷娜早些时候的研究。[20] 在90年代,阿曼和谢廷娜的研究有所前进,如:在《通过谈话思索》一文中,作者探讨科学家在研究过程中是如何思索的?作者认为,科学家在科学实验过程中的思考,不是发生在头脑中的认知活动,而是由谈话这种外部刺激所引起所决定的,谈话是发生在人际之间的,因而自然科学家关于科学的思索是社会的。作者还把实验室比喻为乡村广场,用以强调实验室中发生的谈话的偶然性和随机性。[21] 另有一项工作是研究卫生经济学家对于本学科下定义的情况,研究者运用话语分析方法,对于定义的种种表述和解释进行探讨,指出卫生经济学的定义并没有明确界限,卫生经济学家的理论定义和他们在实际工作中的定义相距很大,其原因在于经济学家考虑市场机会,以便使从事这个专业的学者有更多的可能得到各种资助和工作。另有作者讨论生产中的科学技术问题,也就是讨论研究与开发(R&D)中的经济学和社会学问题。他认为,知识内容与社会因素、科学技术的内容与社会背景之间的界限是可以取消的,因为,在生产过程中,科学家增进科学知识的要求和消费者增加物质产品的要求,经过生产过程合而为一,这就是体现着知识内容的物质产品。作者把这种意义下的生产过程,称之为“翻译”(translation),认为有了这个“翻译社会学”(sociology of translation),就可以成功地把科学技术内容和社会背景的界限取消了。[22] 总之,科学知识社会学家和持有同样思想倾向、但并未直接研究知识内容的科学社会学家,他们的各种工作都是为了说明科学技术内容与社会背景的界限是可以取消的。

再次是运用田野调查方法的科学社会学家。这主要是指在第一个问题中提到的像斯华茨和安德森那样的社会学家,他们的研究并不关注科学知识的内容,也没有人类学家那样广泛的视野,只是把田野调查作为一种手段,在科学社会学的传统范式(也就是默顿范式)中进行科学技术的多种主题的社会学研究。安德森强调田野调查的重点是科学机构,因为科学技术专家的日常生活集中发生在科学技术机构中,在科学技术机构中进行田野调查可以全面接触他所列举的研究主题(包括科学技术的全部内外联系),诸如:思想和学术领域,科学家群体,出版物,国家科学技术政策,科学技术机构和科学技术群体为资金和人力的竞争,行政管理和知识界的科层制,等等[23]。

根据以上是关于研究状况的简要说明,笔者认为,科学技术人类学范畴下的研究可以归结为:1.人类学家进行的,在人类学理论指导下,运用田野调查和民族志方法,以文化为关注中心,对于科学技术的研究。当然在人类学领域中理论流派和民族志类型,以及各个人类学家对于文化的关注内容也是多样的。2.科学知识社会学家进行的,以科学哲学家库恩的知识理论为指导,以科学知识的社会内容为关注中心,运用田野调查和民族志方法的研究.。正如前面已经说明的,虽然科学知识社会学家强调他们是在运用人类学的理论对于科学进行文化解释,但是他们的解释局限于说明科学知识的社会内容和社会建构,因而不为人类学家所完全认同。3.科学社会学家进行的,以默顿范式为指导,以科学技术的内部和外部社会关系为重点,运用田野调查方法的研究。笔者认为,虽然这些学者并没有声称自己是在进行人类学的工作,但是和科学知识社会学家比较起来,他们的研究更加接近于人类学的工作,这不仅因为人类学和社会学是姐妹学科,而且从前面我们提到的他们的研究重点可以看得出来。根据费孝通先生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24] 的原则考虑新学科的建设与发展,笔者认为,它们都可列入科技人类学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