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我的姐妹 4

05-11-13

你们是我的姐妹 4

12:03:59, 分类: 姐妹

辉是我的上铺,也是我们中间最小的一个。辉的卡通形象是挎着一个小包包,很迷糊的样子:“人家不过是吃了一个茶叶蛋嘛,都到哪里去了?”这个卡通形象透露了辉的两个特点:爱吃和“找不着北”。也许馋有馋的基因,不过我总猜想,辉的爱吃和讲究吃也许是“找不着北”的表现之一。

中国大学最可恶的一点就是不给人选择专业的机会,这一点我每每和美国人说起来,都没有人敢相信。辉,就是这个教育制度缺陷的一个典型的“牺牲品”。作为一个优秀的理科生,她被调配到了社会学这个专业,同我们大部分同学一样。问题是,我们很多人都找到了一些方式来“适应”这个事实。有些真正开始发现这门学科的魅力所在,而且有了继续深造的愿望;有的提前定下转行的目标,不管是考研还是就业,很早就开始为未来积累能量,蓄势待发。再或者你无所谓的话,该怎样过就怎样过,不要太把它当回事就好了。

偏偏辉不是那么轻易能放过自己的人。不管她外表多么随和、嬉笑、无所谓,我们宿舍里的,都知道她是怎样一个敏感要强的一个人。其实要进到我们那样一所颇负盛名的大学,大家都是有些来头的。只是跨进大学的时候,我们都要学会遗忘,从头开始,没有谁的过去比谁更辉煌。而辉,在她家乡那个地方,也是出类拔萃的一个,更背负了父母沉甸甸的期望来到北京。可她不喜欢我们这个专业,她从一开始就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再去努力奋发的去追求一番。这一迷茫,就是四年;在北京十年了,她说她现在还很迷茫。有时候,你很努力的去希求寻找到一个目标,你有一腔干劲儿和热情,可就是找不到地方落脚的时候,我想,那一定是一种很深的绝望和失落。

而我看见辉其实一直很努力的寻找自己,很努力的适应北京这个攘攘的繁华都市。她其实是方向感极好的一个人,在超市里都能辨清东南西北,使我这种南方人只能望其项背。但是她始终无法在我们的大学、在北京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坐标。刚入学的时候,我就从辉那里学会了“掉向儿”这个词,没想到,现在我想起辉,原来总是一个“掉向儿”的样子。仿佛这种“找不着北”倒成了她性格的一个组成部分了。而辉自己恐怕比谁都更知道这一点,因为她如此的向往着一种自由散漫的生活,一种无拘无束的状态。她骨子里面是一种极端的浪漫主义、自由主义,所以现实所赋予的(父母的期望、同辈的竞争、社会功利的追求)对她都好像是繁琐的牵绊和沉重的负担。

可是,另一方面,这种迷茫有时也给了辉一种隐士遁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是一种暂时的逃遁也罢。最明显的就是,对吃的享受。其实大学里捉襟见肘的时代,谈得上什么享受。不过可能是营养的严重缺乏,稍稍对吃的一点讲究就成了一种无尚的享受。比如有段时间流行用小酒精炉在宿舍里煮方便面,辉的酒精总是消耗得最快的。她会在方便面里加上新鲜鸡蛋和火腿肠什么的,香得我们几个每每要垂涎三尺。偶尔打打牙祭,不管是到便民市场买个大饼加萝卜干,还是“长途跋涉”到西门外去享受一番香喷喷的麻辣烫,拉上辉是绝对不会错的。我们的麻辣烫时代延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时候每每在谈笑间、涕泪纵横之间、吃完一大锅美味,腆着肚子回到宿舍,那种满足在现在这种丰衣足食的生活里已经难以找见了。而辉,总是那个最热心的煮烫东西的那一个,她说那是她的乐趣所在,倒乐得我们几个又懒又馋的不用越帮越乱了。

辉对人有一种极其朴素的热忱。这不仅仅是在于她常常怎样无私的与我们分享她的美味食物。她常常记人之好,又很怀旧。她总是很自然的希望与人坦诚相交,向她总是对别人的那样,不存偏见,不沾世俗功利。在我考G最艰苦、无暇他顾的时候,是辉总是用辛苦扛上六楼的热水来接济我,这一点尤其让我记得。她也会常常拿她自己的零食来打发其他嗷嗷待哺的“恶狼”。她会期望着和朋友、同学的聚会,可是一旦聚会沾染上太多世俗的东西,她又会非常失望。流走了的、失去了的,那些最单纯美好的关怀、分享和互相支持,好像只在记忆里的比重越来越大,而在我们越行越远的生活中少得快只剩下缅怀。这仿佛是辉一直以来的心情。又何尝不是我们大家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生活从来不是公平的,不管从物质的基本条件来说,还是从机遇以及个人能够承载的压力来说。辉的家境不算好,所以大学期间也一直打着工,得以保持自己一个基本闲适的生活方式。可是打工本身,不总是令人愉快的经历。比如,我们大四那时候做的一个快餐店调查,在寒风里跑完了整个海淀区,却被怀疑作假而只获得了一丁点的报酬。我那么清晰的记得,走下那个楼道,辉抱住我的肩膀禁不住痛哭流涕。那时候,我深深的感到,她的柔弱、她的艰辛、她的挣扎。回到宿舍,泪水已干,重新回到这个需要打拼的现实。而辉的眼泪,一直都是偷偷的流给自己不让人知的。有朋友陪伴、相聚,她总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一个。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总有实际目的的人,我总有一种想要帮助辉的愿望。可是我又想,除了自己,没有谁能更清楚的了解自己。只不过,每个人寻找自己或者一个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时间各有长短。而谁知道,很早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是不是到头来也可能发现自己自始自终不过是追求虚妄?

如果现实和浪漫是两极,我想,辉是活在一个很浪漫的那一极的。也许她在现实中会有更多挣扎,可是她的内心却永远在努力的靠近着那个不沾功名利禄、不染世俗昏庸的那个理想的境界。而我衷心的希望她获得她所期求的单纯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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