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居酒屋遇见一段忘年恋

15-08-23

Permalink 15:54:37, 分类: 佳作转载

在日本居酒屋遇见一段忘年恋

不少人到日本旅行,均少不免会光顾一下居酒屋。这种酒场文化,可说颇为独特--于中国而言,喝酒似乎从来不需要与晚膳区分开来,好像在一所餐馆便可以统一整合;一旦到了夜场续摊,又变成了另一回事。西方的PUB文化也是,无论在中西的夜场文化中,吃什么从来不是正事,而且也以热烈喧闹为正色,好像酒的作用就是用来遣兴,所以必须气氛炽热才是众乐乐的品酒之道。当然,日本居酒屋作为大众酒场的样本,自然而然也有以上功能,而外国游客到日本去体验居酒屋文化,不少也挑上了连锁店作试点(如白木屋及和民等),可谓“正中下怀”而感受不到真滋味。
【居酒屋社会学】
想不到对居酒屋文化念念不忘的,反而是一位老美日本通Michael Molasky,他的《日本的居酒屋文化--赤提灯的魅力探索》是名副其实的居酒屋社会学著作。所谓赤提灯即红灯笼,日本传统居酒屋大多会把红灯笼挂在门外,以示正在营业,而灯笼上大多书写上店名作为识别及招徕之用。他认为具备真正日本居酒屋风格的店铺,通常均会有“赤提灯”作标记,与此同时还有以下一系列的共同元素:一是价钱及门槛均不高;二是主要以日本国产的啤酒及烧酒为主,现在因为时而势易,加上了威士忌及其他洋酒的店铺也不少,但在一些古典酒场中,仍有只供应樽装啤酒及日本酒的原教旨主义式居酒屋;三是一切佐酒物均以和式小食为中心;四是酒类及佐酒小食大体上以平衡为本,不会过分偏重于一端;五是大体上以个人经营为主,也即是店长或店主的个性,会主导及左右了居酒屋的气氛及客源。他所力陈的特点,大家不难发现,那根本上就是一种《深夜食堂》式的居酒屋风格。

是的,当中强调的是一种以人为本的风格,而此风格的构成,背后也有社会学的理论支持。简言之,日本的居酒屋文化,是一种“第三场域”的概念展现。在西方的都市社会学中,Third Place自然针对第一及第二场域而来,前者指家庭,后者指职场,而第三场域就是指具备“在家”(Athome)气息的流连场所,那正好就是居酒屋的存在功能。
在研究“第三场域”的社会学名著《The Great Good Place》中,Ray Oldenburg早已指出美国自二战之后,因为饮食店文化的贫乏发展,令到传统上饮食店作为“第三场域”的功能消失--他以巴黎的Cafe文化、英国的Pub文化及德国的Beer Garden文化为对照,简言之是以一种欧洲VS美国的文化观来切入分析。而Michael Molasky则认为若以日本的居酒屋文化作为东西对照,“第三场域”的空间归属说明会更清晰。因为日本上班族绝大部分均非驾车族,通常利用公共交通工具,而他们在下班后,除了公务上的应酬上,多不会在公司附近地方流连。与此同时,他们亦不会光顾在居所附近的居酒屋,理由相若就是不想遇上公司同事又或是居所附近的邻人,于是大都会在回家途中的某一车站出闸,找一所称心如意的居酒屋作为自己的“第三场域”。
Michael Molasky认为最能代表现代日本人“第三场域”空间--应以挂上“赤提灯”的居酒屋之柜枱为代表。是的,居酒屋的柜枱位置,往往都是被独个儿来的顾客占据,但他们现实上又不是一个人,又或是准确地而言在居酒屋内不会感到是孤独的顾客。作为每周有大致出没规律的顾客而言,基本上作为常客,已可预知在店内大约会遇上甚么其他人。在相熟的店内,客人甚至早已进入半自助模式,当然下酒小食自然仍要麻烦店主,但在冰箱中拿啤酒,又或是毛巾之类,往往可以自发而为,也即是前文提及的“在家”感的体现。
更为重要的,作为“第三场域”的居酒屋内往往可以保留一个人完整的身分。在居酒屋没有人会交换卡片,彼此在什么职场打滚并不重要,遑论职位高低,当然更不用理会是谁人的父母又或是丈夫,简言之就是可以摆脱各种角色的羁绊,去做回真正的自己。也由于顾客之间保持似有还无的连系感情,所以一旦遇上有一段时间不见了的顾客,最常见的搭讪口头禅乃“嗯,很久不见,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你死了!”那正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关心态度--不能正说,也不可过分热切,才可以保持“第三场域”参与者的自在空间。

(《深夜食堂》电视剧照)
【《老师的提包》】
我认为最能突显出以上的居酒屋特色,可以川上弘美的超畅销纯文学小说《老师的提包》(日文版01,销量已超过十五万本;06年南海出版了简体译本)说明。小说讲述大町月子在街角附近的居酒屋,重遇过去的国文老师松本春纲后,逐渐开展了一段澹泊得来却又难舍窝心的忘年恋。念书时期本来月子并非起眼的学生,两人的关系也毫不密切,但重遇后老师的存在,却好像在发放温暖,令月子摆脱不了那温柔的气息。
川上弘美挑选了一所居酒屋的小酒场作为关系发生的起点,正好心思细密。正如刚才所言,作为“第三场域”的居酒屋,从来都不过问来客身分地位,此所以一段忘年恋才得以成形开花。更有趣的是,若即若离的往来是“第三场域”的潜规则,此所以顾客何时而来,何时而去,不可能有预先约定,否则便破坏了当中的守则。在小说中可以看到作为第一身的月子,只能不断在酒场出入,去期待遇上老师的好日子。更精准的是,在所谓的交往中,正好配合“第三场域”的特性,弥漫浓烈的暧昧气息。此所以虽然在酒场外,月子与老师曾在旧同学的聚会以及游山的活动中有接触,但其实也一直弄不清老师的情意及态度,只能一直心如鹿撞般思前想后下去,把似有还无的“关系观”,具体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认为《老师的提包》可看成为一本居酒屋小说。在月子与老师品酒,上山,煮菇,乃至回母校赏樱等零星的片段中,逐渐酝酿出一种慢活安闲的哲学来。仔细一看,连小说的节奏经营也贯彻相同旨趣,小说九成以上的篇幅着墨的正是两人互相试探的阶段,直至最后一章的后半才提及老师在重逢的两年后,才提出要正式交往,而三年后老师会离世了,小说也戛然终止。那正是一种梦幻式的笔触思维,把如花以雾的片段速记,结果即终局也即梦醒,表面上好像只属独特的恋爱小说设定情境,实质却蕴藏丰盈的人生况味。
那种人生况味,大抵就是居酒场酝酿生成的气息了。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统计

搜索

分类


最新评论

最新留言 [更多留言]

选择一个布景主题

杂项

友情链接

北美中文网

引用这个博客系统 XML

加西网 版权所有 2004-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