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靠谱吗?(二)

16-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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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靠谱吗?(二)

美国的崛起不是打出来的,靠的是经济,一战、二战的胜利只是锁定而不是造成了美国的崛起。但美国的汇率GDP第一的地位在未来10年内很可能被中国超过,购买力等价GDP在2014年已经被中国超过了。如果看实体经济的核心的制造业,美国在2010年就被中国超过了,贸易总量也在2012年被中国超过。更要命的是,在奥巴马的8年里,美国政府债务从10万亿暴涨到20万亿。2015年,美国政府的债务利息支出为2230亿美元,占政府支出的6%。但这是在美联储基准利率只有0.25-0.5%的超低利率情况下。如果利率增长到正常的5-6%,那利息支出就要暴增,极大地冲击正常政府开支和运作。这是一个经济定时******,而且是核弹。

美国两党对于这个债务核弹的厉害很清楚,但两党对于如何控制债务核弹有截然相反的想法。控制债务无非增收和减支,增收分通过税率调整直接提高税收和通过刺激经济来间接提高税收,共和党力主减税以刺激经济,民主党则力主增税以填补预算漏洞。在减支方面,无非是降低政府开支,问题是降低什么方面的开支。民主党坚决反对削减社保、医保、福利开支,共和党坚决反对削减军事开支。在奥巴马任上,两党为了预算斗牛好几次,屡屡迫使政府停摆。但这毕竟不是办法,最终达成预算控制协议,在两党对于减支不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只有一线平推,平均削减。这其实是最不好的做法,该削减的力度不够,不能削减的也是头上一刀。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两党对于该削减和不能削减的项目达不成一致。

特朗普提出另一个思路,乘现在利息低,他将借贷从中国、日本等海外大户手里低价回购美国政府债券。到底多低算低价,这个说不好,要看谈判的结果。假定减记75%,那就是只有原价的1/4了。换句话说,即使需要借债买债,如果中日同意减价抛售,那美国可以10000亿的代价买回原价40000亿的债券,因此只需要支付10000亿的债券利息,极大地降低了美国政府的开支。

这种减记回购的做法在商界常用。如果某公司经营不好,拥有这个公司的债券有公司破产而血本无归的风险,这时如果有人愿意低价收购,债券人常常宁愿低价抛售止损,也不愿血本无归。有时由公司自己出面,这就成了回购。回购一方面让不愿意继续承受风险的债权人解套,另一方面也降低了公司的债务负担。

回购的关键在于低价,只有回购价大大低于原价,回购才是有意义的。债权人只有在市场对公司的前景不看好、有做空趋势的时候,才愿意低价脱手。但把这套到美国政府债券上,就有问题了。金融里讲风险,高风险资产需要低风险担保,美国政府债券一直是作为最低风险,是整个金融抵押体系的基石。如果美国政府债券的信用出了问题,那整个金融世界就要天下大乱,谁也不知道这场海啸将冲到哪里为止,首当其冲是金融大鳄。另外,美国政府债券一旦发生信用危机,利息将大幅度提高,以对冲风险,否则更没人认购了,这将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回购的好处。另一个问题是,不是只有中国和日本才持有美国政府债券,除了外国政府,还有大量美国金融机构和福利基金、养老基金也持有美国政府债券,实际上美国国内持有量大大超过外国持有量,信用危机对美国国内的金融秩序的冲击也是不可思议的。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即使中国、日本持有的债券被剃头,美国还是需要借贷才能回购,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谁肯借贷给美国政府呢?不能再找中国、日本吧?

政府债务是一个大难题。在某种程度上,希腊财政危机正是由于政府债务已经超过了偿还能力而造成的,但政府又不能宣布破产、清算、重组。陷在希腊的也不仅有商业资本,还有各国政府援助,各国政府无权将公款援助减记。美国债务也是一样的问题,如果美国政府信用受到怀疑,或者美联储基准利息上升,美国政府的借债成本将大大提高,美国财政就要遇到极大困难,进一步对信用造成负面压力。中国(还有日本)已经开始悄悄但实质性地削减美国政府债券的持有量,原因各有不同,中国需要抛售一些美债来维持人民币汇率,日本的债务问题比美国还厉害,也需要抛售一些使得账本不至于太难看。沙特也开始抛售美债了,部分由于911追诉的风险,部分由于低油价导致石油美元进账减少而国内维稳开支激增。对于这些抛售,美联储必须接盘,以不影响市价,但这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要是现在的走势导向信用危机,特朗普的减记回购主意还真不是最坏的。

有人老是琢磨美国会不会索性赖掉债务,这是更糟的主意。2016年,美国政府总开支39500亿美元,总收入33400亿美元,赤字6100亿美元,空档是靠举债填补的。赖债的话,就别想继续举债了,美国政府也别运作了。另外,赖债赖掉的不光是外国政府手里的债务,更多的是美国公司、机构与个人的持有。美国无法选择性地赖债,就像无法拒收某一特定国家手里的美元一样。

特朗普的减税和历来的共和党思路差不多,不过他的重点在于降低公司税,并严厉打击海外避税,以此威胁利诱美国公司回流美国,带回工作机会和就业,推动良性循环。小布什就推动减税,结果利益都落到了最有钱的1%那里,99%的人没有相应得益,这是“占领”运动的起因之一。特朗普如何避开这一陷阱,还是语焉不详,如果划分公司税和个人税也不那么简单,尤其是名下有一大堆公司的有钱人。

特朗普还想逼迫人民币升值。美国当年逼迫日元升值,打垮了上升中的日本经济。但中国情况不一样,中国对出口(尤其是对美国的出口)的依赖远远不及日本,有数据认为,对美国的出口只占中国出口的10%。另外,中国的相对和绝对经济体量也比90年代的日本大得多,要是人民币大幅增值,反而吸引世界投资大幅度流向中国,对世界经济和投资流向的影响未必是美国能控制的,但这是题外话了。即使人民币升值了,还有印度卢比、越南盾、巴西雷亚尔等,靠压人民币是没法迫使工作机会和比较成本优势回流美国的。奥巴马在晚餐会上问乔布斯能不能把爱疯生产搬回美国,乔布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能。

说起来,特朗普的经济主张并不靠谱,但在朝向承认问题的方向前进,比希拉里的粉饰太平、鸵鸟政策要靠谱一点。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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