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痴笔谈:宝黛之小别如新婚

17-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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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痴笔谈:宝黛之小别如新婚

过年了,且写些快乐的事吧,咱也将就高乐几日。
今天说说宝黛第九回的一个小场景,每每读到,总是感觉如沐春风,不胜温馨,今日且还债,就说说这里。
宝玉和秦钟约好了一起上学,辞了王夫人贾政贾母,所谓:
宝玉忽想起未辞黛玉,因又忙至黛玉房中来作辞。彼时黛玉才在窗下对镜理妆,听宝玉说上学去,因笑道:“好!这一去,可定是要‘蟾宫折桂’去了。我不能送你了。”宝玉道:“好妹妹,等我下学再吃晚饭。和胭脂膏子也等我来再制。”劳叨了半日,方撤身去了。黛玉忙又叫住问道:“你怎么不去辞辞你宝姐姐呢?”宝玉笑而不答。
宝钗有句话说宝玉,是“无事忙”。看宝玉行头,确实惟肖。父母祖母固然要辞,那是必须的礼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他的林妹妹来,一定要辞。本来嘛,是去上学,天晚就回来的,又不是出远门,多此一举,反而显得匆忙无度,不辞也罢。
可是就这一辞,却见出宝玉的章法了。记得宝玉曾经掏心窝子的话对黛玉说,在他心里,除了老太太、父母之外,便是黛玉了。我说过,这其实就是祖母、父母和妻子的排序及地位。没想到,宝玉在说出这话来之前,已然自觉不自觉的实践了。你看他先辞了王夫人,然后是贾政,然后是贾母,然后便想起了她的林妹妹来了。可见宝玉对黛玉所言之秩序,早已在心,林妹妹,就是宝玉爱妻的秩序,可见宝玉所言,发自肺腑,所言不虚。
然后宝玉之辞黛玉,是不是有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味?就是一日不见,宝玉也觉得不舍,一定要辞的。
更妙之处在于,宝玉来辞,黛玉正对镜梳妆呢。这个场景,就极其生活化了,甚至让人恍惚之间误以为是小丈夫走进小妻子的卧房。黛玉一边梳妆一边说,好好,这一去,可要蟾宫折桂了。此时黛玉的心里,是极度满足的,她知道宝玉辞别了长辈就来辞自己,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于是这样的回答,有些调皮,有些欣慰,甚至有些雀跃,说出来的话,虽然也是如宝钗湘云般劝功名,却涌动着浓浓的柔情,又带着几分微微的调侃。一句不能送你了,既见身份,也见柔情,又逃得过道学者的法眼,可谓高贵优雅。
而宝玉之嘱托,则更显不舍。一定要等他回来吃饭,一定要等他回来一起制胭脂膏,等等等等。黛玉初进贾府,即和宝玉同居碧纱橱大半年直到过了残冬,然后一直和贾母居住,直到搬进大观园方分开。但是,即便如此,宝黛也是常常如小孩子过家家般经常合在一起吃饭的,这句话便是明证。还有后来贾母的赐菜,独赐宝黛,可见贾母是知道这两个小冤家经常在一起打伙吃饭的。这便是与别人之不同。这两个小人儿,其实已经在悄悄的过日子了。而贾母之赐菜说明了她的默许。
试问宝黛如此之日常起居,一起吃饭,一起午睡聊天(耗子精故事),一起制胭脂膏,甚至还有贾母的赐菜,像赐凤姐贾琏李纨贾兰母子一样的赐菜,就是再眼拙之人,也看得出,这不是未婚的小夫妻是什么?
所以,薛姨妈说要为宝黛提亲时,就连院子里的老婆子都齐声叫好。所以兴儿才会对尤二姐说,宝玉已经有了,只未露形,定了林姑娘的,再过三二年,老太太一开言再无不准的。 所以宝黛之虽未婚,在众人眼里,却已俨然夫妻。
然后最俏皮的,是黛玉笑问宝玉,怎不去辞你宝姐姐呢?这里没有任何讥讽宝钗之意,有的只是已经明白已经了然的喜悦和顽皮。是啊,如果黛玉不提起,这里确实没有宝钗什么事儿。而宝玉之笑而不答,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那是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意味,那是一种已然做出取舍的含蓄和坚定。
我观曹公之写作,虽历经十二钗凋零,贾府败落,依然冷峻。唯独面对宝黛,却是有些修炼不够想入非非的。他居然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从七八岁起,把一对青年男女的感情描写得如此真挚,然后又情不自禁的把悲剧结局不能给予他们的幸福,偷梁换柱的给予了早年的他们,以弥补宝黛终其一生不能相守之痛。然后,又不惜通过贾母猛批才子佳人,为宝黛之纯情正名。然后又让宝黛诸人的年龄,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这个痛,其实是曹雪芹之痛。
这一系列举动,是我看到的《红楼梦》创作唯一可以算作有些乱了方寸的地方,曹雪芹毕竟是人,也有软肋。然而非深于情者,也无此软肋。无此软肋,也就没了红楼一梦。
宝黛之如新婚般的小别,是把一次小小的别离,不妨当作一次长长的远行,这对于深爱的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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