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人都有病

17-03-13

Permalink 07:47:21, 分类: 佳作转载

这些女人都有病

多年前,一位才子总结男女关系说:男人女人,就像冬夜里的两只刺猬,离得太远怕冷,离得太近怕扎着。
这位才子还写了篇小说,叫《围城》。他老婆看了说:靠!这围城,不就是婚姻吗?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要出来。
令人奇怪的是,这位老婆见了如此抱怨婚姻状态的小说,并没有痛骂作者三观不正,反倒觉得好得不得了。钱钟书与杨绛二人的姻缘,一直被民国迷、真假文青们慕为仙侣、津津乐道。却没想到钱老先生骨子里对婚姻的态度,竟然是这般消极颓废、无能无奈!要知道,钱老先生写小说对婚姻冷嘲热讽的时候,他老婆正在厨房里劈木柴生火做饭当老妈子、伺候着啥事儿不管的老公呢(看杨绛回忆)。按今天的话说,这厮哪里是什么巨匠,分明是个“巨婴”。钱杨的这种关系,如今暴得大名,叫做“当妈式择偶、保姆式妻子、丧偶式育儿、守寡式婚姻”。
杨绛的这种行为,按今日女权标准,是把受虐当爱情,将被踩当美德,拿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冒充宗教信仰。按这标准,为男人献身的,是丢人;为男人说话的,是叛变;为男人付出的,是无脑。女人要为自己而活!所以今年三八节,漫天声讨直男的义愤填膺,一片老娘起义的豪言壮语。女性主义革命,早在网络上虚拟成功了一遍。

不过,这其中,也有女性反思自身的声音。有说中国女人自己得了“公主病”的。因为她们只会撒娇邀宠,胡搅蛮缠,非要“你得无条件地宠爱我”、一旦不遂就怨声载道;也有人说不对:中国女人生存环境恶劣,没本钱得“公主病”,只配得“圣母病”;为家庭男人不断付出,丧失自我,还沉浸在“我很伟大、我牺牲太多”的幻觉中。这些女大夫给自己会诊的结果,莫衷一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中国女人,其实有病。
中国男人看到这些诊断报告,幸灾乐祸之余,很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因为早从鸦片战争起,他们就是“东亚病夫”,病入膏肓,早已恬不知耻,自暴自弃。沉疴未起,近年来又生出“直男癌”“巨婴症”“厌女症”等多款新型疾病。看到女人也生病,仿佛见到西施蹙眉,很想“执子之手,与子同病”,让人惊愕之余,突觉温馨。不过话说久病成医,老病号对于疾病这东西,多少有些了解。
法国学者福柯告诉我们,人类疾病种类和定义的变化,并非客观的知识,其实意味着权力对社会关系的重组。比如,精神病,在中世纪,不被认为是一种“疾病”。那时疯子杀人,要立刻处死。可现在大家认为,这是疾病,需要治疗;杀人的精神病人,可以免责。再比如,读书读不通的,以前人们以为就是蠢到家而已;现在发现是“阅读障碍症”(dyslexia),得治,还不能责骂歧视。
同理,需要男人关爱呵护照顾的,以前并不觉得怎样不妥,现在叫做“公主病”。对于老妈老爹的情感依恋,过去被赞为 “父(母)慈子孝”的一部分,现在统称“巨婴症”。现代社会关于疾病的概念,总在不断增多,不停变化。其实,变化的不是这些疾病现象本身,而是社会对于这些行为的态度和看法。当代社会,谴责任何性别上的歧视,不符合这新标准的,都成了病态。
可问题是,动不动把人称作有病的,本身就是对疾病的最大歧视。把大男子主义、对女性不敬称作“直男癌”的,你考虑过真有癌症的病人的感受吗?一味将疾病当作污秽、错误、恶心事物的代名词,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家真病人?再说,不幸身染顽疾的患者,难道不是最需要理解关爱同情吗?怎么反而成了鄙视嘲弄辱骂的对象了呢?
这好比肥胖,在古代只是个生理特征,不但不是病,反而是富裕悠闲的社会地位的象征——毕竟,人家不用下地干活;可现在,已经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疾病,评为残疾的一种;在欧美,肥胖是决不能随便拿来开涮鄙视的。说不定有一天,“直男癌”“巨婴症” “公主病”“圣母病”也会像肥胖一样荣登全球认证的疾病之列,成为需要全社会关爱同情理解的精神残疾。总之,既然是病,我们就应该共同帮助这些中国病人,早日康复。
当然,今天大家所说的,还是一种令人不快的行为态度和社会现象:叫做两性间的不平等。据生物学家报告,这种不平等,是自私的基因在作祟。男人在数十万年中进化出的诡计,是数量原则。多几个长择短择的配偶,是高明有效的生殖策略。洪荒时代到处留情的,比一棵树上吊死的,有更多机会留下后代。说到底,不是他们想当“渣男”,只是基因缺陷而已。所以,身患这遗传的绝症,男人何尝不像“公主病”一样希望有人“无条件爱我”?如有可能,最好是普天之下皆为我妾,在女儿国里,翻江倒海、精尽而亡(当然,这里说的是大部分男人,不代表正在看文章的你。我坚信,你一定是尽职靠谱、守身如玉的好男人!)。
而女人的生理构造不同。怀胎十月,怀璧则罪,必须小心呵护,谨慎从事,遵从质量优先的策略。好容易揪住一个靠谱的,让他奉陪到底,令自己和后代有肉吃,有安全,才是保存基因的王道。男女迥然不同的生殖策略,在文明产生之前,很难说谁对谁错,只是各为其主,各司其职而已。
文明的诞生,催生新型的社会合作,让人们必须考虑伦理因素,互相尊重、平等相待。平等思想的产生、平权运动的兴起,虽然改变不了基因,却能改变社会条件,让原始的人欲和冲动不能肆意发挥。男女平权的伦理,说到底,无非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八个大字而已。你不想让你老婆被隔壁老王占便宜,自己就不要做老王;你觉得一份付出就该得一份收入,就不该压榨贬低别人的时薪。你不愿意被人爆菊蹂躏,也要尊重别人不被性骚扰的想法。这些道理,其实并不关性别什么事;而只关乎人与人之间最基本、最真诚、最纯粹的平等。
令女权主义者愤怒的是,中国的男人和女人之间,至今没有实现上述的平等;其实,中国男人和男人之间,又何曾实现了上述的平等?所以,我一直暗地里赞许我国女权运动,在中华田园里甘心做吠声的百犬之一。因为这个运动,说起来是男女之间平等的问题,本质上,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的问题。在国人的尊严、权利、经济社会法律地位没有实现理想中的平等之前,女人是很难独自到达幸福彼岸的。中国的男人女人,正躺在同一张病床上;所面临的,是一个共同的问题。

平权意识近来在男女之间爆发,有点偶然的因素。我想这是因为:男女关系,虽然未必是人类争取平等的持久战中最紧迫、最艰巨的战场,却是最直接、最方便的战场。在同一个战壕里战斗的男女同志,空间狭小,任务紧迫,有时难免踩到脚、掣到肘,互相推搡起来。当务之急是:通过立法方式消除对女性的职业歧视,不让生育成为女性职业生涯的障碍,加大力度惩戒各种形式的性骚扰,在制度上切实保障女性在政治、社会、经济上与男性的平等权利,减少女性作为性别标本、性欲对象在各种场合被示众的机会。
这种制度建设,有着性别之外的深远意义。众所周知,在性别歧视外,各种地域歧视、收入歧视、年龄歧视、职业歧视、出身歧视、性取向歧视、容貌歧视、疾病(残疾)歧视,哪一种不让中国的男人女人活得灰头土脸、低三下四?哪一种不让人哭笑不得,又万般无奈?性别歧视,不过是社会上种种歧视恶瘤中很难看的一颗。两性平等,却是这种种平等理想中最性感的一朵。
为消灭这些病入膏肓的歧视,实现这广阔健美的平等,男人女人只能同病相怜、同舟共济。只是,要争取的平等、要扫荡的歧视太多,有时真让人应付不过来;生存艰难、焦虑沮丧之际,困于同一病房的两性病友,难免互相讥诮抱怨吐糟几句。看似势不两立,实则有利于病情的好转。
用巨婴钱钟书的话说,男人女人,确实就像是冬夜里的两只刺猬。天寒地冻、饥肠辘辘、道阻且长、天敌四伏——这俩刺猬,还有漫长冬夜要熬过,无数困难要克服;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只好扎一下对方,好让彼此明白——嘿!我还在这儿陪着你呢!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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