屌丝和极简主义的一纸之隔

17-03-16

Permalink 02:20:26, 分类: 野狐禅

屌丝和极简主义的一纸之隔

导读
活在金钱万能的消费社会,赤贫线上的无产屌丝,没有立锥之地,奉行一纸之隔的极简主义,更多是为坚守独立的生存,然而内心不为物累这一准则,却与真正的同道无异。

街上付费单车愈来愈多。离开大理后,三年没骑单车了。阴冷大城如今汽车太多,单车道远没以前常见。于是单车,尤其电动单车,顺理成章抢占了步行道,与人争路(最恼火的是,骑电动车的,多爱对着更“弱势”的行人乱按喇叭,既无礼,也刺耳)。当然,雾霾也深,一年到头,好天气愈来愈少。废气加拥堵,马路猛于虎。城市骑单车,多数时间,的确只能应急代步,谈不上健身或享受了。
上周有一天,阳光和空气好得却不敢相信,我赶紧约了海外回来探亲的朋友街边喝茶。她骑付费单车来,大赞如何便利,说起几种车的押金和租金,让我哪天也扫一个二维码,只是千万小心,不要扫到骗子贴在车上的假码。我久已不是上班族,交际很少,时间灵活,这几年出门常常步行,或坐地铁公车。付费单车随处可见了,一次也没用过。
还是想试试。前两天,用手机扫了三次码,三次都傻了。不是扫到假码,而是我的iPhone 4早已out,iOS版本太低(再也无法升级),租单车的app,一个也装不了。怎么办?为了偶尔享用时租一元的单车,去买一部并非必需的新手机?郁闷一阵,算了一下,接着几个月的收支并不乐观。算了,还是当屌丝(loser),或向海内外达人学习,继续实行极简主义吧。
达人实行的极简主义,出自英文minimalism,当初是指一九五零年代兴起的绘画与音乐风格,后来用到其他领域。minimalism译成中文,有简约和极简两种说辞,略有区别,但非泾渭分明。Less is more(少就是多)。中国艺术的留白,禅宗,日本茶道,小津安二郎电影的构图运镜,Calvin Klein,性冷淡风的MUJI,乔布斯,还有现今一些“生活美学”倡导者口口声声的断舍离,诸如此类,似乎都可装进这个极简大箩筐。
极简主义,有时也会变味。所谓清贫生活(多年前,日本有册同名畅销书,也有中译本),达人一旦鼓吹,就得频添品质或品味,弄得真正的清贫者根本过不了。极简主义的信徒,也以城市中产和文化人较多。然而,相对消费主义(consumerism)和物质主义(materialism),这样的“生活美学”,还是值得鼓励。英国的卫报网站,去年介绍了东瀛都市几位“死硬派”极简主义者(‘hardcore’ minimalist),其中一位是编辑,从前喜欢藏书,收集CD和DVD,“皈依”极简主义后,他把书和碟送人,现在只有三件衬衫、四条裤子、四双袜子和零星用品;他的东京单间公寓(未知租赁还是自购物业),朋友戏称简单得犹如一间审讯室。
卫报报道的极简主义者Fumio Sasaki的浴室柜
卫报报道的极简主义者Fumio Sasaki的浴室柜
审讯室,也是一种品质或品味,端视阁下怎么想。在我看来,既有古希腊古罗马的斯多葛主义(stoicism)遗风,所谓清简坚忍,也有点像传说中的大富翁,发迹后依然节衣缩食。前几天,别处又看到一篇。这位猿山修先生,据说是日本设计界大佬级人物,也不差钱,但他家里只有床、桌、椅、茶几和沙发五件家具,一头长发十多年没剪,一身衣服缝缝补补。图文诱人,也够标题党:一生只要五件家具就够了。可我不喜随后几句说明(也许撰文者所加),讲他住在东京罕有的欧式老公寓,椅子都是德国造的古董,等等。
猿山修的家(摄影:松村隆史)
猿山修的家(摄影:松村隆史)
只有三五件衣服,未必就是评判极简主义的唯一标准;欧式老公寓和德国古董可赞,若是没有亦无大碍,因为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更是极简主义。古时的颜回就是这么做的,只是孔圣人赐给他的标签不一样:“贤哉回也。”古印度的乔达摩,看破红尘离家出走,大彻大悟普渡众生。涅槃之前,乔达摩也是极简主义最高典范,当然标签仍不一样:Buddha(佛陀)。最初的佛弟子,全心悟道,素朴僧袍加一口托钵就是全部身家。相比之下,圣雄甘地的极简主义略逊一筹,因为甘地觉得,牛奶和香料刺激性欲,由素食进而只靠水果维生;他的果蔬食谱却不简单,各类成分精确到盎司。
凡夫俗子的极简主义没有远大理想衬托,不必非做苦行僧,也不一定讲求精致(并非说不可精致)。即使做了hardcore minimalist,想的无外乎少些物欲,更好利用有限的时间和金钱。其实,极简主义最高境界,应是内心不为万物所累;心简,外物必然就简。极简主义也不是只有中产阶级或身家可观者才有资格实行,穷人或屌丝(loser)一样能做。至于“生活美学”达人讲的品质或品味,真的见仁见智。坐在雅致的咖啡馆喝四十元一杯的咖啡,跟坐在平民露天茶馆喝五元一杯的茶,并无高下之别,重要的是你的内心。
身为写作者,若要列举自己心目中的极简主义icon,我会选中年到晚年的张爱玲。她在美国居无定所,物欲降到最低。张爱玲一九九五年在洛杉矶过世,友人清理她的房间,发现家徒四壁,就连作家所需的写字台也没有。跟她来往较多的林式同先生后来写道:“张爱玲没有家具,没有珠宝,不置产,不置业,对身外之物,确是看得透、看得薄,也舍得丢,一般注重精神生活的艺术家都有这种倾向,不过就是不及她丢得彻底。看她身后遗物的萧条情形,真是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张爱玲的断舍离值得钦佩,一般人却难做到。她不富裕,但因早年成名,还有版税收入维持简单生活。活在金钱万能的消费社会,赤贫线上的无产屌丝(loser),没有立锥之地,奉行一纸之隔的极简主义,更多是为坚守独立的生存,然而内心不为物累这一准则,却与真正的同道无异:
你无需把个人物品减到极致,但也可以一年不买衣服,不去贪求不必需的东西;因为写作需要,你无法把从前的藏书全部送人,但也尽量不再买纸本书,即买电子书也适可而止,连带实行数字极简主义(digital minimalism);每逢节庆,不为铺天盖地的商家广告所动;关掉微信朋友圈(并不等于忘掉真正的朋友),不把时间耗在八卦琐屑的社交网络;落伍手机装不了付费单车的app,那就多走路吧,就像毛姆笔下一位意大利神父说的:“但我只要正当壮年,就没理由不用上帝给我的双脚行走。”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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