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过日光,白来日本

17-05-23

Permalink 06:11:19, 分类: 驴游天下

没到过日光,白来日本

“没到过日光,白来日本。”
这是日本人的话,稍有篡改,意思差不多。
作为距离东京都仅2小时车程的日光,风光迥异。对于绝大部分中国人,日光和附近连带的鬼怒川仍然隐藏在旅游黑洞中,不仅少去,甚至闻所未闻。
从东京晴空塔或者上野乘坐JR向北,随着车程渐长,车上的人渐渐稀少,窗外景色渐渐开阔,车转了弯,雪山突然从远处Duang的跳了出来,把坐车坐的昏昏沉沉的人们一下子叫醒。

早春的田野嫩绿,稍远是安静的河流,中间夹杂星落的房舍,道旁树还没有抽芽,间或一树还没有满开的樱花,东京蓝的天上云色青暗低垂,最远目力所及就是雪山,雪山棱角分明,神色清冷,端正安祥。
那是日光的雪山,2000米以上的大约20几座,昨晚出发前,查气温,东京8度,日光零下2度,当时还觉得诧异,现在看着雪山临近,数字方变成了切实的担心——衣服带的够吗?
下了JR主线,换上去日光的城铁,所有人都露出了旅行者的面目,不管是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是推车婴儿车的妇人,神情都轻松起来,虽然都是日本人,但这同城市差别巨大的景色,还是引着人人拿出手机拍照,甚至一向安静的日本车厢里也有了点中国饭馆里的欢喜喧闹。
车停,终点东武日光到了,一下车,寒冷的风立时把人重重包裹起来。赶紧在车站里拿出厚衣、缠上围脖,洋人则按照他们对付寒冷的秘籍——去买咖啡,捧在手里。候车室里一派旅游城市的布置,景点介绍,纪念品,一应俱全。一群人围上卖景点通票和两日自由行的柜台,我则脱离了同车的各位,独自推开大门走进日光。

史载,日光因为地理的原因,在江户时代就成了贵族和将军们的避暑之地——这点有点像承德——在那个时代,乘牛车沿着现在的东武线走上3天,便可以脱离政务缠身和热浪滚滚,进到这以雪山、湖泊和温泉以名的小桃源。日光镇的海拔是600米,到中禅寺湖就是1200多米,至于雾降高原将近1700米,比泰山还高。
徜徉在小镇里,四周雪山、阳光、蓝天和呼啸的风,恍惚让人回到十几年前的丽江和中甸,可惜我们的那两个“香格里拉”已被旅游搞残,而这里依旧平静安宁,没人潮汹涌,没叫卖声声,以中国速度相比,慢的不可思议,慢的平静安逸。
AirBNB的房主人贴心,说一会儿开车来接,这个空档,我和一众游客坐上旅游专线去转寺。日光“世遗”扎堆,在车站西北两三公里的群山中,东照宫、二荒山神社、轮王寺几处大名鼎鼎。但平心而论,仿照中国宫殿盖出来的房子实在hold不住我这司空见惯故宫的心,可是寺庙周围巨大的杉树还是把我震了——三四人合抱的比比皆是,每每见到这些,我总是在想,都是改朝换代,都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明治维新的台上人为何能够只慨而慷,却克制了天翻地覆的欲望?新世界建了,却也给旧世界留了香火?同理,这种克制又是怎么传递给升斗小民,让他们也保持了对于旧朝代的敬意,而没有为了几贯铜钱把这些大树统统放倒,把德川的坟扒开看看,解恨的同时改善一下自己的生计?

在世界各地,我已经习惯了比一比古建周围树的粗细,文明的延续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我们的5000年,恐怕只可远观。
房主TOMO和我在神社门口汇合,他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脸上总挂着笑,一段短短的山路,走得满头汗。说话有着这个年龄日本人固有的不紧不慢。做Airbnb久了,会几句英文会几句中文还会几句韩文。Tomo的房子并不在日光,而是东北方向的宇都宫,他家有田有地,大部分租给别人种,是个真正的地主。
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些庙也看腻了,直接进山,去看湖。
车子在狭窄的山路上行进,奇骏时不时发出吼叫,那是Tomo在狠踩油门,路全是死弯,拐到这边还有阳光,180度转过去却进到山影里,天一下暗了,好像突然黄昏。爬到半山,雪花零零星星的飘起来,打开车灯,雨刷也开转,看看温度比刚才山下整整降了6度。
Tomo说这雪不是天上下的,是风从雪山上吹下来的。
车子就这样盘旋而上了20分钟,地势刚见平坦,转过一个大弯,湖水就在左侧出现。此时的天空中雪越下越密,但阳光不时从远处的沉云中散下,映照水面,有几处云隙,就有几处光柱,像一个天地样大的舞台上设下的追光,那就是中禅寺湖了。

停下车,雪中湖边人迹罕至,因为海拔已高,四周的雪山从头至脚都是白雪皑皑,罡风猛烈,手拿出去拍照的功夫就冻得生疼。人间已三月,此处却比寒冬更冷。
逃上车,慢慢前行,路上已是薄薄的积了雪,沿着湖边向前,湖水开始凝结,雪盖上去洁白平整,“我带你去个地方”Tomo将车开到一个一车之宽的岔路,越过早已无人看守的门岗,开始曲曲折折向下,从前窗看出去,坡道满是积雪,亦无车辙,一定是很久没人来了,最让人担心的是坡道越来越陡——我只能希望奇骏的抓地能力和Tomo的本地司机技术都过硬吧。
战战兢兢的出溜到坡底,钻出车子,一抬头就看见一只猴子,活的,在摘路边树上不知什么果子,猴子都是成群的,果然,转过头四处一看,十几只大猴小猴都停了动作,警惕的盯着我们,“不管他们”Tomo挥了一下手臂,猴子们果然像得了命令,四处散开。“这里猴子很多,还有鹿、狐狸和熊”,Tomo指了指一个铁栅栏门,上面画着狗熊标志,“栅栏那边不安全,所以不能进”,我看了看那个踹一脚晃三晃的栅栏——这能挡住熊吗?
我们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小路往上爬,越过一排木头房子,那是夏天时出售纪念品的地方,水声越来越响,风夹着雪迎面吹来,眼睛都睁不开,脸上突然溅到星星点点的水花——在这人迹罕至处,一条百米长的瀑布轰然而落。真是奇怪,湖水都冻结了,可这大雪山上的瀑布却任然纵横奔流!瀑布本身不热,但由于周围太冷,水花在潭底溅起后便立时凝结,在四周形成一层厚厚的白雾,瀑布太陡,仰头看不到顶,一条小路曲折而上,夏天时也许还有兴趣爬上去,但此时又湿又冷,还想着密林里也许还有冬眠刚醒、饥肠辘辘的熊,照了几张相,不敢多呆,立时原路返回,猴子们已经消失,关上车门,前挡风玻璃上已经是一层冰雪,开了暖风许久,雨刷才能正常工作,慢慢掉头,挂上一档小心翼翼开上去,转弯处感觉得到轮子蹭蹭,那是在打滑。

好容易开上大路,“去温泉么?”Tomo问。好啊!干嘛不。
车子返回到湖边,拐进一个小湖,Tomo打开左边的车窗,一股浓浓的二氧化硫的味道冲鼻子,“臭不臭?”Tomo怪笑。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平房,停了车,钻进去,门锁着,喊了几声,远处好像有人应了。一位大爷踩着木拖鞋踢里踏拉过来开门,这是这儿的老板兼前台,他老伴负责打扫,老两口守着这么个温泉开了这个热汤几十年,今天雪大,以为没客,老两口就到后面歇着了,见了我们,像所有日本服务业一样,满面笑容,热情周到。
Tomo经常来,熟门熟路,门票加一条薄手巾每人1000日元,整个温泉就我们两个,池水乳白,刚刚进去时熏得人不敢喘气,但泡起来那叫一个舒坦。Tomo跟我说这泉水还能喝,我以为他开玩笑,不想他抄起一把就吞了下去,我想咱也不能示弱,也尝了一口,没闻起来那么臭,舌头上有点滑。但刚吞下去就突然想起,就算我们接着的是入水口,但万一这水是循环的咋办?汗。

天渐渐黑了,想起还要冒雪开下山的路,我们无奈草草结束了腐败的下午汤。风雪小了,旅游的人不知从哪里三三两两冒出来,湖边小镇里的小店窗户映出的灯光照亮各自巴掌大的一块地儿,给这春天里的夜多了情趣。
想起昨天还在涉谷的人群和四周的大厦中,还在路边园旁的樱花中,此时,恍如两个世界。怪不得日光被称为冰柜,这种奇异的感受因为其突兀,更加让人难忘。
其实比起这些风景更难得的是碰到了Tomo和他的家人,有86岁的老奶奶拜着菩萨,也供着神道教;Tomo的父母,除了到自家田里做农活还自己办了个面条加工厂,Tomo自己做Airbnb只是副业,受不了东京的大企业的拘束回家帮助父亲打理工厂;比Tomo小两岁的弟弟是市里的公务员,早餐后还给我们表演了三弦,完全是自学。
在三弦的琴声中,一家人在晨光的饭桌旁,和声歌唱,听不懂他们的歌词,但能看到他们的朴素的幸福,一个住在大城市周边的农户,有地有厂,自己盖了两层漂亮的别墅,孩子们依照自己的人生不紧不慢的展开日子,这样的心态才能种的下安宁,长得出满足。
都说日本的农民是全世界最富裕的农民,这其中的富裕指的不仅是财富,怕是还有别的,财富也许中国人正在迅速赶上,但财富之外的富裕,也许才是两种追求真实的差距。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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