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科恩

17-08-14

Permalink 07:16:14, 分类: 爱乐笔记

永远的科恩

期待中的鲍勃·迪伦双张精选集如期而至,太便宜了,双张加起来统共才十几元,不可思议。快递都要十五元呢。算起来竟比盗版还便宜。这可是地地道道正版唱片呵!
这是怎么了?
朋友说,鲍勃·迪伦的歌属小众,所以才会出现如此价格,但是距离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距离并不算太遥远,他的唱片还是这么不值钱吗?人一般是盲从的,常常需要一个权威式的指南或引导,然道诺贝尔文学奖不是一个最具权威性的指南与引导吗?
在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上,这可是第一次将荣誉颁授给一名流行歌手呵,这还不足以说明它的价值吗?按常例一旦此一价值被诺贝尔的桂冠所加持,当成为一时之间洛阳纸贵,迅速成为热门唱片了。
可是这一切好像没有发生,在中国,它确以双张精选十几元的价格显示着它的存在。这的确不得不让我感到了困惑。
记得那天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传来时,我也感到了些许的纳闷,我不能理解这个最具权威性的文学大奖为什么竟会授予一名流行歌手。虽然近几年的诺贝尔奖文学已然衰落,但还不至于沦落为屈尊嘉冕一流行歌者吧?。
当然在此之前鲍勃·迪伦这个名字我也略有耳闻,知道是一位吟游诗人似的歌者,据说他自创的歌词很棒,不仅充满着诗意,而且充满了强悍的时代气息。在他吟唱的他所亲历中的时代,好像有一首“在风中飘”影响甚巨,可惜我没听过。
这让我好奇。
我的朋友,山东乐侠王桴曾在我们共在的音乐群中放了几首迪伦的歌,我记得随后他还随口说了一句:我觉得还有另一人唱得比迪伦好,接着他又链接了另一人的歌曲。我一听就迷住了,歌声中有一种非常特别的东西竟如磁石般的吸引了我。
他是谁?我问王桴。
科恩,他答。
我瞬间记得这个名字。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我告诉王桴,这人的歌是是我菜,我喜欢他,倒时正因为诺贝尔奖而大热的迪伦,在我听来没那么精彩,我想,迪伦可能最精彩的是他的歌词,而非旋律,以及声线,毕竟,人家诺贝尔要奖掖的一定是诗性歌词,而非流行曲,也就是说,诺贝尔文学奖这一次的一反常态,无非是告知世界,当诗歌以流行音乐的名义昭然于世时,若其词仍以诗性的方式抵达文学的圣地,那么它依然是文学的,不过是以当代之形式恢复了古老的吟游诗人的形象,并以这种方式传播文学之魂。
后来有人告出了莱昂纳德·科恩的歌曲全集,我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买下了。结果一路听下来,让我万般感叹,感慨不已。科恩的歌声,让我觉得他就像一名古老的原始部落里的祭师,用灵魂一般的嗓音在为众生祷告祭天,以此驱散笼罩人世的黑暗与邪恶,从此走上一条属灵之路。
一共十一张唱片,我一一听完,激动不已,我就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奇迹,如惊见了一个探解人生之谜的密钥。这歌声让我高度亢奋———虽然我听不懂一句歌声中的歌词,但我好像隐约知晓了他在吟唱着什么。在此,歌词似乎已然不再重要。
再后来,在我的“粉丝“群里(我讨厌粉丝这个称谓,我更愿意将这些热爱我文字的人视作我的知音和朋友,虽然我们素昧平生,从未谋面),我们的一位朋友———我的好友艺谋的表妹小洁,说她也是一位科恩的歌迷,她说:你若喜欢他,还可以买本《我是你的男人》读读,它是科恩的传记。我闻之大喜。

我是一个从不读传记的人,因为我对任何传记都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我以为无论自传还是他人所写的传记,其实都是在虚构自己或他人的生平,很难诚实地面对传主或自己,对于传主,写者会有溢美之倾向(毕竟那是名人或朋友),对于自己,人皆有虚构自己之本能,以便留下美名,与其如此,我为什么不读技术性更强的虚构小说呢?纯粹的小说所以抵达的人生深度,远超任何形式的读物,有谁敢说写人性、人生与命运能够超过古希腊悲剧、莎士比亚、托翁、卡夫卡和福克纳?但我还是抵挡不了谜一般的科恩予我的诱惑,我买下了,一读就被迷住了。
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的读物之一。
我发现这位名曰科恩的时代歌者,他的一生,始终如一地行走在精神修行的路上,他人生的几个阶段皆充满了传奇,亦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秘,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之中促使他踏上了永恒的朝圣或曰修行的路途之中。比如说,当他执意要开始进入为心灵吟唱时,在家乡蒙特利尔路遇一位在街边用吉它独自弹奏的青年,他弹拨出的独特的吉它之声吸引了匆匆路过的他,让不禁停下了脚步,结果发现他们的语言竟是不通的,这是一位来自拉美的流浪青年,通过手势,那位青年终于听懂了他所传达的意思,应允了去他家教他吉它的技巧。
他如约而至,科恩跟着他基本掌握了在吉它上弹拨和弦的技艺——这让他从此后一生受益,当他在随后的人生中,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传奇之后,他依然会在心中怀念起那位最初教他弹吉它的青年,显然,那位拉美青年,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了对他的一次别样的人生与音乐的启蒙——科恩学习了三天,又约好第四次的习琴,可那一天这位青年并没有再如约出现,他去旅店寻找他,被房东告知,这个人在头天晚上自杀了!
这一段落让我百感交集,我一再地想象着那一悲伤的时刻予以科恩的震惊,以及由此生发的人生感叹,从此后,那一次的悲伤缅怀,成了科恩成长之路的一个不可忘却的精神启示,
我以为,这就是海德格尔哲学意义上的:向死的存在。
是的,没有解答,只有启示。
或许我们也能解释了,为什么在科恩的歌声中,听到的更多的是苍凉与悲痛。以及忧郁,还有自我间无休无止的心灵拷问。或许我们也解释了,为什么在科恩的人生晚期,当他获取了巨大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之后,有一天,他从世界巡演归来,放下行李后,便毫不犹豫地“告别”了他彼时的恋人(一位好莱坞着名演员,在她很小的时候,受科恩歌迷———她的母亲影响,对科恩的歌留存了至深印象,当她长大成人、功成名就之后,在一个派对上,巧遇了沉郁而富有教养的科恩。最初的她,仅仅是将科恩视作精神可以交流的朋友,后来渐渐地她们成了人人艳羡的一对恋人),也告别了尘世的喧嚣和嘈杂,独自一人上了山中修行的寺庙,去追寻他此生从未离开过的精神导演——一位日本藉的禅师。
一呆就是一年,山上的修行人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像一名最普通的修行者一样做着杂役和坐禅。当然,我还注意到书中提到的,在科恩的生命中另一处可以避世的精神故乡,那是坐落在希腊的某个小岛上的一座小屋(后来他买下了,不时地会出现在哪里),远离人间,最初甚至连电都没有,就像一个文明未曾开化的孤绝之岛,可科恩却在那里找到了自己心灵的栖息之所。
每当他烦躁时,他会毅然决然地返回那里,看着海浪,晒着太阳,从事着他的心灵书写。每读至此,总会在我心中唤醒一种我沉睡的意识,我想我的心中,隐藏着一个既让我感到陌生、又让我感到万般亲切和熟悉的“科恩”,我们的心中都有一个远离尘嚣的孤岛,都有一座避世的远山寺庙,只是我仅是一个徒劳的冥想者,而科恩却在行动,在无畏地践行。
我当感到惭愧了。
前几天我在读鲍勃·迪伦的自传,这个人的人生另有一路,他与科恩从某种意义上说迥然有别,他更喜欢居家的安宁,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精神属性,亦即与世俗的尘嚣分庭抗礼。
我忽然觉得我也当买几张迪伦的唱片来听上一耳,否则,我很难真正的理解迪伦,我私下里还想将他与科恩做出一个比较。还是我的朋友王桴,告诉了我在那里可以买到他的精选集,而且迪伦的早中期最好的作品都一网打尽了。
听下来迪伦还真也是我的菜,但与科恩相较,我还是更喜欢科恩,因了科恩的声线更显苍凉、慵懒、孤独、忧郁和自吟,或许我仍须再多听听迪伦?这仅是初聆之下的一点不无偏颇的感受。科恩的确能在第一时间强势地攫夺我心,而迪伦呢?我仍需再多沉浸一会儿,细聆之后再论。
我喜欢从科恩的歌声中透出的那么一股子孤独寂寥的寒意,笼罩着我,那么忧伤、苍凉、孤寂,如同你只能看见一人踽踽独行单薄的背影,在莽荒无人的大漠中远去,风沙骤起,湮没了他远去的身影,但你依旧能透过凛烈的风啸隐约听到他的心灵在歌唱——低沉的、喑哑的、慵懒而怅惘的歌唱,科恩的一生都行走在修行的路上,用他的诗和他的歌;而迪伦呢?哦,他似少了孤独,少了悠长的惆怅和叹息,但你也能听到他不懈地精神向往。
我突然想起小洁有一天曾在群里说到,科恩还有一张唱片未曾收入我买下的全集中,是科恩最后一张由他的儿子为父亲制作的唱片。她说我也应当买下。
我也非常喜欢,小洁说。
与此同时,她还将这张唱片的链接发给了我。我当即听了,果然大好,而且是太好了,但我的耳朵已被好的音响系统训练得已然无法多听网上的音频了,那天,我最终放弃了继续的聆听。
也在前几天,当我决定买鲍勃·迪伦的唱片时,也想起了应当将科思最后的唱片一并拿下。我开始寻问在哪儿可以买到?又是小洁及时地出现了,她发了一张唱片的封面,让我识别,这时,又有一位年轻的乐友小王告诉了我在那个网上唱片店可以买到。
科恩,这位灵歌之歌者的最后一张唱片终于到了,此前我确实独独少了这一张,一听之下我又一次被彻底征服了,我甚至以为这是科恩最好的一张唱片,进入晚境的科恩,已然大彻大悟了,他的歌声更加的内心,也更加的深沉,好像这个黑暗的世界全消失了,只是他一人在独自歌唱,他并不想唱给任何人听,他只想唱出余生最痛彻感受到的心灵之悟。
于是晚境的科恩声线更加的沉实而厚重,更加的苍凉和无奈,也更加的迷人,让我沉醉。以致身不由地追随着他踏上漫漫征程,走上灵魂的探寻之旅。在他的宽阔博大的心灵世界中,究竟郁积了多少痛楚和哀伤?在我听来这歌声充满了太多的疲惫般的孤寂和茫然,他是在远眺那座远离尘嚣的希腊孤岛吗?那里曾留下过他年轻时的青春和梦想;哦,对了,还有爱情的欢娱、失落和惆怅;抑或他在遥望他灵修时的那座秃山寺庙吗?在哪里,他在无边的空寂中体味和感悟着人生的秘奥——后来他下山了,变得身无分文,命运迫使他又一次走上了廵演之路,他重拾他曾弃绝的音乐,是为了世俗的解救,还是为了精神上的自我救赎?
这都不重要了,毕竟,经过一年修行的他,在步入晚境时,又一次上路了,又一次地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巨大成功,所到之处万众欢呼。可他的心灵却依然故我,他仍在心灵深处追问与探寻,那个于他永远的形而上的人生命题究竟是什么?或许在他的歌词中有他的答案,而我看不懂他的歌词,我只能听懂他的歌,他的心灵之歌。
他的晚年显然仍在孤独地行走着,那些欢呼和掌声于他,只是一个个身外的余响,与他的心灵无涉,于是这才有了他最后的低沉吟唱,一如他的自言自语,这个污浊的、杂乱的尘嚣都远去了,消失了,世间仿若只有他一人在悲伤的独自吟唱。
那是他为自己唱响的最后的挽歌吗?在歌声中,他终于得以超升与永恒。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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