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大师古尔达(上)

17-09-03

Permalink 08:52:12, 分类: 爱乐笔记

钢琴大师古尔达(上)


1999年3月28日下午,音乐评论家拉塔利诺(P. Rattalino)正在看演出录像,电话铃响了。
一个广播电台的编辑激动地说:“幸亏您在家。刚刚得到消息,古尔达(F. Gulda)去世了。我想让您和我们谈谈您的感受,但因为再过不到半小时我们就要发布这一消息,所以请您用五分钟讲讲……只要五分钟就够了。”
拉塔利诺吓了一跳。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用沉重的口气讲了那位钢琴家对音乐的贡献。
编辑赶着发消息,听了一会就说:“谢谢,非常好!”
很快,国际上一些重要的新闻机构和奥地利的许多电台、电视台都发布了古尔达逝世的消息,音乐界给那个古怪的艺术家很高的评价。
几天之后是复活节,古尔达连续搞了两场自己“复活”的晚会。
不久之前,那家伙对记者说:“我活着的时候,大家讲了我太多的坏话。我不想把这些东西带进坟墓。”于是,他给报社发了一个电传,说自己死了,看看媒体的讣告和音乐界评论会讲些什么。于是有了前面讲的闹剧。
音乐家们知道上当了,非常愤怒。
古尔达却满不在乎。
弗里德里希·古尔达(德语:Friedrich Gulda,1930年5月16日—2000年1月27日)
弗里德里希·古尔达(德语:Friedrich Gulda,1930年5月16日—2000年1月27日)

事实上,原来新闻媒体和音乐界对他很友好。
1930年5月,古尔达出生于维也纳。父母都在学校里当老师,父亲喜欢拉大提琴,母亲喜欢弹钢琴。小古尔达五岁的时候,父母请了一位钢琴家教他。
后来有人问:“您是自己决定学习音乐的吗?”
古尔达说:“我对音乐很感兴趣,但却是我的父母把我带到了音乐世界当中,……决定绝不是我做出的,正如我说过,孩子们是不会做决定的。”
七岁,古尔达开始在维也纳音乐学校学钢琴,十二岁考进维也纳音乐学院,跟最有名的赛德尔霍甫(B. Seidlhofer)教授学钢琴,跟马可斯(J. Marx)教授学音乐理论。马可斯教过钢琴大师塞尔金(R. Serkin),所以后来古尔达的儿子保罗(P. Gulda)远赴美国拜塞尔金为师。
古尔达弹得很好,十四岁就在金色大厅演奏舒曼的钢琴协奏曲。十六岁,他夺得日内瓦国际音乐比赛钢琴组第一名。当时国际音乐竞赛不多,日内瓦的比赛地位很高。
十七岁,古尔达以优秀成绩通过了钢琴毕业考试。第二年,他在欧洲各国举行了三十多个独奏音乐会,弹巴赫、贝多芬,弹舒伯特、肖邦,还弹德彪西和普罗科菲耶夫。后一年,他在阿根廷和巴西等南美国家演出三十多场。1950年,古尔达独奏七十多次,其中一场在著名的纽约卡耐基音乐厅。他成了国际瞩目的钢琴明星。
19世纪80年代出生的德国钢琴家巴克豪斯(W. Backhaus)原来弹贝多芬弹得最好,被当作贝多芬再生,有“琴坛雄狮”的称号。评论家预计古尔达会成为德奥古典钢琴风格的传人,成为另一个巴克豪斯。
他们没想到,这时候出事了。
几年前,古尔达去日内瓦参加比赛,住在一个瑞士家庭。这家的两个孩子喜欢爵士乐。他们放唱片的时候,古尔达感到厌烦。谁知他很快就爱上了这种美国黑人的音乐。在卡耐基首演之后,古尔达跑去纽约的伯德兰爵士乐俱乐部(Birdland)。当时的机械留声机跟现在的高科技音响完全不能相比。爵士乐的现场演出使古尔达受到震撼。
他着手研究爵士乐,1952年开始公开演出,再过三年出版了第一张他自己创作、改编和演奏的爵士乐唱片。


古尔达并没有背叛古典音乐。
1953年,他录制了贝多芬的全部钢琴奏鸣曲,还跟世界著名的维也纳爱乐乐团一起公开演奏莫扎特第二十四钢琴协奏曲。1954年,他在萨尔斯堡的莫扎特国际夏令营开大师班,讲授古典钢琴音乐。后一年,他一边录制爵士乐唱片,一边建立了“古尔达古典乐团”。
也在这一年,十三岁的阿格里奇(M. Argerich)得到贝隆总统(J. Perón)的帮助,从阿根廷到维也纳跟古尔达学习。以后一年半,小女孩每个礼拜在他家上一到两次课。古尔达教她弹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舒伯特、舒曼,还教她弹勃拉姆斯、拉威尔和德彪西。成名之后,阿格里奇说,在她的一生中,古尔达的影响最大。她的演奏无疑受古尔达影响,她讲话直率甚至有点粗鲁,也是古尔达的风格。
1955年夏天,古尔达到萨尔斯堡开第二次大师班,带着阿格里奇。阿巴多(C. Abbado)是班里的学生,正在准备弹奏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古尔达让阿格里奇用钢琴为他弹乐队的协奏。后来三个大名鼎鼎的古典音乐家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1958年,古尔达又完成了贝多芬三十二首钢琴奏鸣曲的录音,随后由笛卡公司(Decca)出版唱片。这是他第二次录制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全集。古尔达说自己可以先弹莫扎特、贝多芬,两个钟头之后就上爵士乐俱乐部。这是真的。随便举个例子:1966年5月27—31日,他跟欧洲爵士乐团在维也纳和柏林演出。6月5日,他就跟维也纳爱乐乐团一起在金色大厅公开演奏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
古尔达受到不少攻击,这有他自己的责任。这家伙讲话太冲,难免得罪人。从1960年代中期起,他的音乐会往往上半场弹古典,下半场来爵士或者他的“自由音乐”,有时两边不讨好。后来他干脆不给节目单,到时候想弹什么就弹什么。另外,古典音乐家上台都穿黑色礼服或者西装加白衬衫,打扮得跟企鹅一样。古尔达表演却穿花衬衣或白色套头衫,戴顶小圆帽,吊儿郎当。但主要的毛病是:古尔达分明干得比绝大多数古典钢琴家都好,因为同时玩爵士,就被视为大逆不道。不宽容的人特别容易生气。
1967年,古尔达在阿美迪欧唱片公司(Amadeo)弹了贝多芬的三十二首钢琴奏鸣曲,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三次录制贝多芬钢琴奏鸣曲全集的音乐家。


笛卡和阿美迪欧公司把古尔达第三套贝多芬钢琴奏鸣曲全集和他弹的其他一些贝多芬音乐盒装出售。有朋友送给我们一套。
太太和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音响,先听两段大提琴,让耳朵进入状态,然后开始比拼。
我挑了贝多芬《月光》的第一乐章。
根据史料记载,《月光》写的不是月光。贝多芬第十四钢琴奏鸣曲发表的时候没有标题,那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是后来评论家起的,跟贝多芬的想法无关。艺术的第一追求是美。有些作品就是创造美,并不宣扬什么。听众和读者会有不同的感受,作出不同的解释。最傻的是硬把艺术往阶级或者政治那头扯。
1979年夏天,中央乐团指挥李德伦对小提琴家斯特恩(I. Stern)说,莫扎特是从封建主义转向资本主义的先锋,所以成为伟大的音乐家。这在国际上被传以为笑话。李先生自己也挺后悔。当时文革闹完不久,李先生没能摆脱极左风气的影响,情有可原。后来再看到一些人瞎起哄,我就想问:先生,这样干,你儿子知道吗?

我先放一位钢琴大师弹的《月光》。那是段著名录音,弹得很好。接着,我放古尔达的版本。两人马上觉得,古尔达弹得更美。乐曲一开始特别宁静,后面是非常细致的刻画。古尔达右手弹出的高音明亮清雅。左手的低音是他一大特色,在《月光》的第一乐章里很柔和,很深沉。对比之下,古尔达的音色丰富得多,微妙的变化构成了美妙的画面。
好些评论家说,他的《月光》天下无敌,可能的确如此。
听过优美的《月光》第一乐章,我们想来点雄壮的。我拿了张被《企鹅唱片指南》评为三星带花的顶级名盘,播放贝多芬《热情》的第一乐章,然后放古尔达的录音。《热情》也是评论家起的名字。但跟《月光》不同,这个标题没有什么争议:那首乐曲确实充满激情。第一乐章音乐从轻到重的跨度很大,古尔达处理得比前面的著名录音还要好,力度更强劲,而发展却更流畅。
笛卡和阿美迪欧的套装还收入了古尔达1973年重新录制的《热情》。我们顺势又听了它的第一乐章。这个新录音跟六年前的演奏一样热情澎湃,但音色更加丰富,强弱明暗之间有无数变化。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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