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去日本看看合掌茅屋

18-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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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去日本看看合掌茅屋

世界各国均有茅屋或草房,它们的屋顶以野生的茅草苇草或栽种而成的稻草谷草覆盖着。

茅屋或草房是一种古老的人类住居建筑形式,究竟有多古老,以中国为例:陕西半坡遗址属于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距今6000余年,那里发掘出了46座房屋是一半在地下的“半穴式”,冒出地面的另一半房屋的屋顶是茅草顶;浙江河姆渡遗址表现的是7000余年前的河姆渡文化,其文化表现之一“栏杆式建筑”的屋顶也以茅草铺就。

这种茅屋或草房源远流长,唐诗人杜甫忧国忧民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有句“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大概是他的草堂年久失修了,而今在成都修复的杜甫草堂的茅屋故居及少陵碑亭等屋顶上铺就的是红茅草。近代东北民居以土坯砌墙,以草作顶,草有多种,黄茅草是其一。

话题转到日本,这里也有茅草铺顶的茅屋,称作茅葺屋根(茅葺の屋根)。此“茅”音 kaya,一指芒草一指“茅萱”,它们均为白茅,其“葺”音buki,但和中国葺字同义,是指用茅草覆盖房子,而茅葺屋根既指茅草顶也指茅屋。日本历史较中国为短,农耕社会出现的也较晚,但它的茅葺屋根历史也有两千数百年了。
1943年,在静冈县静冈市发掘出的“登吕遗迹”,被推定为弥生时代晚期的村落和水田遗迹,那些村落的房屋是“竖穴式住居”和“高床式仓库”, 把它们复原出来,可看出屋顶上也是铺着厚厚的茅草。

1986年在佐贺县发掘出的“吉野里遗址”,被一些学者疑为古邪马台国和古九州王朝所在地,它被推定是绳文时代后期至弥生时代人类集团生活的村落,从那里发掘出的“竖穴住居”“高台住居”和“高台仓库”复原出来,可看出屋顶上都铺着厚厚的苇草。

两千年后的江户时代,日本的茅葺屋根有了飞跃的发展。进入现代,日本乡间的住居多被苫瓦的“瓦葺”代替,大城市更是只见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那么茅葺根屋还存在于世吗?还在,有数十处茅葺根屋集中的村落被作为国家保护单位、被作为观光胜地保存和开发起来,还有许多散居的名家茅葺根屋被保护起来,更有“建筑基准法”规定在一些地区可以新建茅葺根屋。从那些被保护、被发展为观光胜地的茅葺屋根中被选出了“三大茅葺村落”,它们是岐阜县白川乡合掌村、京都府美山町、福岛县大内宿。

白川乡茅葺合掌村是相邻的岐阜县白川乡荻町和富山县五箇山地区的相仓、菅沼,计三个村落,它们均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其中白川乡荻町的茅葺屋根今存百余栋,列入文化遗产的是比较集中的60栋。

那里是山间谷地,但见水田片片、茅屋幢幢。远看那些茅葺屋根的两片屋顶大约形成45度到60度的锐角,犹如合拢的手掌,故称合掌。走到近旁会估摸出屋顶铺就的茅草厚度几达一米,茅草屋檐能蹭到人的肩膀。它的门窗开在山墙上,走进屋内看到的房屋多是三层,其木制的柱、梁、檩、椽均以结实的麻绳捆绑,无钉无榫卯。举头看到铺顶的茅草也是用麻绳牢牢地绑在檩椽上面的。这样的结构难为秋风所破,白川乡夏季多雨冬季多雪,那么厚的茅草、那么倾斜的角度可减轻雨雪的侵蚀和重压。

白川乡的景致四季都美,而游客最钟情于冬季到访,是因为大雪铺满了大地也铺满在茅葺屋根上,组成了个梦幻世界,尤其晚间灯火自屋窗漏出,更似童话世界。白川乡曾经的茅葺屋根,底层是小工坊、二层住人、三层养蚕,如今则改成野外博物馆、土产店、饭馆、吃茶店、旅馆、澡堂等观光设施,以招待八方来客……

京都府南丹市美山町北知井地区,是个有50户人家的村落,其中38栋房屋是茅葺屋根,那北面靠山、南面临河的村落交通不甚方便,因此保留着原生态的山林,保持着传统村野的生活气息,犹如世外桃源。

福岛县大内宿是一条街道,道两旁排列着30余栋茅葺屋根,此街道位于江户时代的官道“会津西街道”上,相当官道上的驿站。那些茅葺屋根最早是“半农半宿”,住户既耕作农田,也为商旅和往来于自己领地和江户城的大名藩主的住宿服务。进入明治时代,会津西街道之东修了日光街道,后又修筑了铁路,大内宿街道失去了驿站作用,变成了纯农村地带。20世纪中叶起至今,那里兴起观光业,且复活了民宿设施,铁路支线上距大内宿最近的汤野上温泉车站也修成了茅草屋,使得小小的大内宿茅葺村落再度引人瞩目,年间集游客百万。

“三大茅葺落村”建筑形式各不相同,主要表现在它们屋顶的造型上。白村乡合掌村的是“切妻造”(悬山顶),美山町的是“入母屋造”(歇山顶),大内宿的是“寄栋造”(庑殿顶或四阿顶)。

茅葺屋根不仅作为农舍建在山野之地,它也作为格式很高的建筑物,存在于神社、寺庙、茶室、武家宅邸和庭园中。

熊本县人吉市的青井阿苏神社初建于公元806年,现存的楼门、拜殿、币殿、回廊和本殿,从1610年起用了三年时间建成,这五栋神殿建筑群,被列为国宝,其中除本殿屋顶是铜板葺就,高大的楼门和雄壮的拜殿、拜殿和本殿之间的币殿都是茅葺屋根。那楼门很有意思,它的茅葺是简朴的禅宗样式和集彫刻、绘画、工艺为一体的豪华的日本桃山样式的混合,门上的雕栏间彫刻着二十四孝图,能感觉它容儒释道为一体,有神佛习合余韵。

岩手县奥州市的正法寺是座曹洞宗寺院,有日本第一茅葺屋根寺院之称,它的本堂是歇山顶茅葺屋根,两面屋顶呈49度角,面积近2400平米,僧堂是栋庑殿顶茅葺屋根,也颇具规模。横滨的西方寺以彼岸花和茅葺建筑著名,它的山门、本堂、钟楼均为茅葺屋根。

日本镰仓、室町、德川三个武家当政的幕府时代延续了680年,掌握中央政权的是大将军和掌握地方政权的诸侯藩主,是顶级、高级武士。今日的数以百计的中小城市中,遗存着中下级武士聚集的街道,他们的住居称为武家屋敷,它的建筑和格局当然高于民家农家,但也不乏草屋。

比如东北部青森县弘前市和秋田县仙北市岩手县的武家街道,到南方的鹿儿岛县南九州市的“知览武家屋敷群”、同县如来市的“入来麓武家屋敷群”中,均能看到茅葺屋根。日本茶道有寺院茶、贵族茶、书院茶和草庵茶之分,“茶禅一味”的寺院茶乃茶道之源,流行于贵族和武士间的书院茶高贵,草庵茶优雅且更具禅味、更表现着“侘”的境界。茶室的建筑形式也有不同,书院茶茶室很讲究,草庵茶茶室从名称上便能得知它是木结构的草庐,比如京都高台寺茶室遗芳庵和伞亭、金泽市兼六园茶室夕颜亭等即是茅葺屋根。

横滨市中区的大庭园三溪园,是日本近代实业家原富太郎在上世纪初营建的。原富有收藏古建的兴趣,他将许多将要拆迁的建筑物移建在了三溪园中,其中有座“旧矢篦原家住宅”是白川乡矢篦原家族世代居住了两百多年的一栋茅葺屋根,它于1960年被赠送给了三溪园。那栋合掌造茅葺屋很特殊,它的右半部是普通农家的构造,而左半部分则是住房兼书斋的武家住宅构造,显见是富裕农家所有。

京都西京区的桂离宫,是以皇族别邸为基础而修建的池泉舟游回游式庭园,为日本古典第一名园,它的园门之内另有一座“御幸门”,是庭园设立者江户时代初期的智仁亲王专为迎接后水尾上皇而修,它是木制门,未加工的山毛榉原木做的门柱,其上是厚厚的茅草顶。园内有四处茶屋松琴亭、笑意轩、赏花亭、月波楼,除去月波楼是柿木板葺顶,其他三处均为茅葺屋根,重中之重的景点松琴亭,更被称为“茅葺田舍家风茶屋”,那茅葺厚达半米。还有去茶屋前的休息之处“外腰挂”,山坡上可一览园景、也称“四阿”的卐字亭,也都是茅葺屋根。一处相当于皇家园林的庭园并不见金碧辉煌,其内景点建筑大多是竹、木、茅草等材料建成,表现的是天然朴素……

新的茅葺屋根还时有建造,茅葺村落不大会出现了,古老的会作为国家保护单位既存下去,那些茅草顶会10年至30年的重新铺盖一次。

三重县伊势的伊势神宫是日本格局最高的神宫,它的两座的正宫和多座别宫的社殿都是“茅萱”铺的茅葺屋根,那些神殿每20年就会在一旁重新建一座一摸一样的,叫做“式年迁宫”,当然那茅草顶也是新草铺就的。

日本遗存着许多水磨房,有的成为纪念馆博物馆,有的仍可舂米磨面,还在有流水之便的观光设施中新建了水磨房,那些水磨房被称作“水车小屋”,那小屋便是茅葺屋根……

日本茅屋——茅葺屋根,作为一种建筑文化,历史源远,也会流长。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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