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新的地平线”上,望不到奥林匹克的“新大陆”

18-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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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昌“新的地平线”上,望不到奥林匹克的“新大陆”

就某种意义而言,用来彰显奥运会庄严传统的一些例行程序,因为一次次的挖空心思而正在流失魅力。比如开幕式上的主火炬台点火仪式,从人力到畜力,从想象力到不可控力,创意已经接近枯竭;又如由国际奥委会主席亲口送上的闭幕陈辞,总是想方设法用最言简意赅的一个词为东道主在全世界面前挣一份面子,北京“无与伦比”,温哥华很“卓越”,伦敦非常“快乐”,索契相当“伟大”,里约可谓“非凡”……那么平昌呢?

在托马斯·巴赫照例面面俱到而略显冗长的陈辞中,其实缺失了传统意义上的赞美性形容词,“开创奥林匹克新的地平线的一届奥运会(the Olympic Winter Games PyeongChang 2018 are the Games of New Horizons)”这句极具开放性的话,姑且可以勉强算之。但所谓的“新的地平线”究竟是何等意味?恐怕更多不是表扬平昌,而是为奥林匹克运动打气。

两年前在里约热内卢,巴赫在套用“非凡之都”绰号中的“非凡”赞誉了这届在外界看来混乱得颇有拉美特色的夏奥会后,同样强调了里约是一届“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大赛”。而“标志性”的体现,是奥运会首次莅临南美,是新传播技术制造的一届“点击”与“分享”的大赛,更是证明了“在那些GDP排名不那么靠前的国家同样可以举办奥运会”——IOC主席最为看重的是第三点,在闭幕前不久,他甚至专程公开表扬了当时正在申办2024年夏奥会的布达佩斯,认为匈牙利首都为中小城市参与奥运会作出了榜样。

但在从里约通往平昌的这两年里,剧变的形势超出了很多局内人的想象。仅仅在巴赫公开打气的半年后,布达佩斯退出申办竞争,2024年奥运会的竞标者只剩下巴黎与洛杉矶,而为了留住两座国际都市,国际奥委会不得不将2024年、2028年两届夏奥会承办权打包给出,被省去的申办竞争是一声响亮的警钟。

奥运会陷入“恶名化”的漩涡之中,并非偶然。大量的场馆和基建费用(尤其是后者)很容易拖垮中小城市的财政,蒙特利尔曾经是失败的经典。随着萨马兰奇开启奥林匹克商业化后,奥运会似乎被成功拯救了,但这次成功被“神话”了,奥林匹克复苏当然有领导者的决策之功,但更大的推动力是世界经济的上行。进入新世纪后,奥运会日益庞大的规模与世界经济的发展曲线背向而驰,即使过去引以为傲的电视转播费和TOP赞助计划依然呈增长态势,却再也无法支撑起中小国家与城市的野心。

时代亦早已不同。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传统体育比赛的收视群体近几年来正在严重老化。年轻人既不愿长时间守坐在电视机前,也不再热衷于被主流社会所认同了几十上百年的那些传统体育项目。而失去这些未来的支柱,意味着奥林匹克世界赖以生存的商业逻辑将不再成立——电视转播商与TOP赞助商已经付出了足够高额的费用,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回到平昌的话题,巴赫在推导出“新的地平线”前,罗列了一些缘由:冬季奥运会引入很多新项目以吸引年轻人;数字技术让更多国家的观众用更多的方式看到比赛;创纪录的国家和地区协会派团参赛……

现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确实试图让奥运会更接近年轻人心中的“地气”,从志愿者代表与IOC运动员委员会委员合影并迅速P图后呈现于屏幕,到巴赫与运动员代表们在镜头前一起打出“比心”手势,这些闭幕式上的举止都不会是64岁的德国人生活中的习惯,却不得不在这个大舞台上用表演展现贴近感。用动作拉近与年轻人的距离,用数字技术来体现这些细节,以及邀请来自五大洲的选手上台以体现奥运会广度,这些都是巴赫用以构筑“新的地平线”的基石。

但站立于此,真能望见奥林匹克的新大陆吗?

相比既得利益集团坚不可摧、本身规模也已经庞大到必须缩减的夏奥会,冬奥会更灵活一些。单板滑雪和自由式滑雪等大批极限运动已经成为正式比赛项目,一批在冬季世界极限大赛(Winter X Games)上成名已久的新世代明星,通过奥运舞台获得主流体育社会的认可。

这些具备相当感官刺激的项目能吸引一部分年轻人,却无法回避出现“伊丽莎白·斯万尼现象”——这位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的匈牙利选手,甚至不会做一个稍有难度的动作就获得参加平昌冬奥会自由式滑雪U型池比赛的资格,拥有三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本科学位和一个哈佛大学硕士学位的伊丽莎白·斯万尼只是利用自己的头脑钻了一个规则的空子,她参加了几乎每一站有奥运积分的分站赛,即使每站忝陪末席都可以拿到积分,如果某站有选手受伤或连续出现重大失误,她的“安全滑”甚至不会垫底。

“伊丽莎白·斯万尼现象”显示的既是某些个体对于奥林匹克梦想的执念,也折射了这些项目的尴尬:参与者基数过小,且集中于少数几个国家(单个国家或地区协会有项目的名额限制,这也是为什么斯万尼以匈牙利身份参赛的原因)。斯万尼绝非一个独例,在她身后有着一个数目不小的群体,临时改国籍并转项,通过预赛获得资格,最终为冬奥会增加了参赛协会的数量。代表非洲登台的塞恩·阿迪根和代表大洋洲的皮塔·塔乌法托法也均属此列,这些有趣的注脚究竟只是一个数字。

社交媒体上关于伊丽莎白·斯万尼的转发与评论数量,要远远超过玛丽特·比约根——这位37岁的挪威女性出现在了平昌冬奥会的闭幕式上,作为大赛最后一项落幕的赛事越野滑雪女子30公里集体出发赛的冠军,她得到了在闭幕式接受颁奖的殊荣。比约根也是在平昌诞生的一位传奇,在自己的五届冬奥会中,她总共获得了包括8枚金牌在内的15枚奖牌,从而超越同胞比约达伦(8金牌13奖牌),成为冬季奥林匹克运动史上的第一人。

但很不幸,越野滑雪虽然是冬季运动中的基础大项,但这个无论是形式还是观感都显得枯燥的项目,并不具备当代社会的所有传播要素。而新的传播媒体对于奥运会的解读也早就超出体育比赛本身,即便是属于新世代的英雄——男子单板滑雪U型池传奇肖恩·怀特,在其通过伟大的一组动作夺冠后,社交媒体对其最关心的话题不是他刚刚做出的“triple cork 1440”或是“double cork 1260 mute”,而是怀特在接过国旗庆祝时不慎将星条旗踩在脚下……巴赫所宣称的关于奥运会的流量传播中,又有多少属于此类边角料呢?更不消说,超出大部分人预料的“东道主优势”制造了多少不满乃至忿恨的负面情绪,而官方的统计里,这些都只算作奥运会在新渠道上扩张影响力的证明。

当然,最令国际奥委会感到光荣的是韩朝的意外携手。当朝方在新年伊始抛出橄榄枝时,国际奥委会几乎以最快动作配合着两国的谈判,甚至不惜在某些竞技规则方面打破奥林匹克本该最为珍视的公平性(比如韩朝女子冰球联队允许有33名队员报名,而其余各队只有23人)。当朝鲜参赛、携手入场、联合组队等条件一一谈妥,巴赫就已经可以开始草拟闭幕式上的说辞:“对于过往的敬意,是对于奥林匹克停战协议的尊敬,这是从三千多年前的古希腊延续的传统。”

这是现代奥运会所洋洋得意的历史传统,但这份敬意又往往难有实效。十年前的北京奥运会期间,就曾发生了南奥梯塞战争爆发的尴尬,十年后的平昌冬奥会,韩朝总算在大赛期间保持了融洽,但无论是开幕前一天朝方举行的阅兵还是大赛期间韩美军方透露军演将继续举行,无不昭示着“新的地平线”很可能是只是一种幻象。

“新的大陆”距离奥林匹克世界依然遥远。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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