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发展那么快,追不上的人怎么办

18-02-27

Permalink 06:27:07, 分类: 朗朗日记

世界发展那么快,追不上的人怎么办



马斯克的猎鹰重型火箭发射成功,成为各大媒体关注的头条。但是在美国,我听到身边更多人在讨论另一个名字:道格·史福特(Doug Schifter)。他是一位纽约出租车司机,拥有21年的工作经验,就在猎鹰升空之前一天,他在市政厅门口,用一支散弹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他临死前,他在Facebook上写了一篇长文,表示他陷入绝境,而这个绝境是“结构性的”。他说,当他在1980年代开始从事这个行业的时候,人们一般只工作40小时。而现在,他现在有时不得不每周工作超过100小时才能生存下去。网络叫车服务(UBER)毁了这个行业,令出租车司机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他谴责政治人士——市长迈克尔·R. 布隆伯格(Michael R. Bloomberg)和白思豪(Bill de Blasio),还有州长安德鲁·M. 科默(Andrew M. Cuomo)——是他们默许富人让这么多汽车涌上街头,抢走了他们的生意。

在社会大变迁过程中,总有人要付出发展的代价。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道格是一位有丰富经验的优秀司机,曾经多次驾车穿越暴风雪与飓风,平安地将客人送到目的地。道格没有做错什么,但在社会转型期,他的努力毫无意义,他的辛苦工作,只能让自己维持此前的收入水准。“我失去了医疗保险,信用卡也负债累累……不会再为愚蠢的改变而工作,宁愿以自己的牺牲唤起人们对出租车司机境遇的关注,他们现在往往已经无法养活自己的家庭。”

新经济的冲击,令很多传统行业支离破碎。陷入困境的人成千上万,道格只是其中的一个。他还能通过加大劳动量来维持原有的收入情况,且不知道很多人已经缴械投降,连最后的尊严都不再有。别以为美国的低保可以为失败者兜底,这边照样有大量无家可归的乞讨者。《纽约时报》用了“共享经济的黑暗面”(Dark Side of the Gig Economy)一词来形容道格等人的失落。如果传统行业进一步被瓦解,那么将更多人加入失业大军。出租车工人联盟总监德萨伊愤怒地表示,从业者们已经进入了极其敏感的状态。她多次看到成年男子(出租车司机)哭泣,她担心他们会开始走上自杀之路。



我们不能指责时代的进步。新科技、新产品,是我们喜闻乐见的,就像我们第一次体验UBER、滴滴时所感受到的快乐。但是时代的进步带来的,不一定都是罗曼蒂克的故事,它也带着血和泪。就像最近流行的某篇文章的标题,“时代抛弃你时,一声再见也不会跟你说。”时代的进步,必定是一部分人被抛弃作为代价的。那些时代的弃儿,他们会到哪里呢?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在这个时代,我们为马斯克的壮举鼓掌庆祝,为一个镜花水月的未来所陶醉,却看着眼前的老司机道格走向绝路。这些科技新贵开创的真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吗?一个三流的故事(比如“移民火星”)难道能描述出一个可期待的未来吗?目前,我不能给出答案。但我看到的是,已经有千万人因为社会变迁而变得颠沛流离,陷入绝境,其中还包括像道格这样的专业人士。这个“未来”,难道是建立在对“现在”的赶尽杀绝之上的么?

这些年来,新概念一个接一个,令资本变得无比癫狂。从共享单车到人工智能,从VR技术到在线问答,从云计算到无人机,再到现在的比特币与区块链。风口过去,且不说有谁赚到,有谁暴富,有多少人被打得体无完肤?很多人说,新经济创造了很多就业岗位,比如说UBER司机。但是,据我的观察,很多开UBER的中年大叔,都是因实体店倒闭而被迫转型,说他们是受益者,他们会破口大骂的。而这些UBER司机,又进一步压缩了出租车司机的空间,成为压垮道格的最后稻草。

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种种创业神话及资本狂热,掩盖了它嗜血的本性。

这是一个赢家极少、输家极多的游戏。开始的时候一哄而上,最后是一地鸡毛。

能成为乔布斯、马斯克、扎克伯格那样的成功者,只是极少部分;我们芸芸众生,大部分都只能变成一个普通人,就像道格(说不定还不如道格)。你能期待在这场夜宴中获得什么?

这几年,我看着报社从巅峰跌落,看着无数前报人四处流散。固然有人通过办公号发了财,但同样有不少人活在社会边缘,四处忽悠,变得不人不鬼。指望他们都能成为布隆伯格?这是不现实的。尽管,很多人依然信心满满,但我已经看到了他们不愿意承认的未来。打鸡血是很容易的,蒙着头向前冲是容易的。但没有多少人,能在两个不同的故事中成为主角。



在工业革命时代,有一批产业工人发起了卢德运动。

卢德运动兴起的原因,是新技术、新科技的发展,工业自动化程度的提升,令工人工资下降、失去就业岗位。作为弱势的一方,工人不得不采用极端的方式向资本家报复,将怒火发泄到机器上。卢德分子当时获得了很多民众的同情与支持,很多市民甚至为他打掩护。著名诗人拜伦就是卢德运动的支持者,他在《卢德分子之歌》中这样写道:

When the web that we weave is complete(唧唧机杼,苦织绫罗) And the shuttle exchanged for the sword( 绫罗既作,易梭为兵) We will fling the winding sheet,O'er the despot at our feet,(桀纣污血,浸没我足) And dye it deep in the gore he has pour'd. (染此绫罗,投彼裹尸)

在19世纪,卢德运动获得了很多左派知识分子的支持。包括马克思、恩格斯、伯恩斯坦、罗素等,都对工人的组织性与斗争性加以肯定。那位勇于破坏机器的“卢德王”形象(后来证明是传说),成为指引工人战斗的明灯。卢德运动的一些斗争经验,甚至成为撰写1848年《共产党宣言》的依据。在这些知识分子的论述里,卢德运动被看作是工人运动的一部分。

西方一些历史学家对工业革命赞不绝口,但对于卢德运动却不屑一顾。他们认为,“历史没时间倾听弱者的哀鸣。”但是,工业革命的后果,绝不仅仅是生产力的提升,同时也是17-20世纪一系列社会动荡的起因。用不了多久,欧洲的上空出现了“共产主义的幽灵”。枯拉朽的暴力革命,席卷了全世界,并出现了一大批社会主义国家。

如果无视这种愤怒情绪,那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任。

在道格死后,纽约市长白思豪对此表现得极不敏感,“让我们面对现实吧,自杀者往往都面对潜在的心理健康挑战。”这种冷漠,像极了当年的资本家与官僚在面对卢德分子时的姿态。在社交媒体上,白思豪等政府官员遭到了不少抨击,毕竟与道格感同身受的,大有人在。社会精英未必能体会普通老百姓的痛苦。布隆伯格总是说,他39岁时一无所有,后来创办彭博社,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在39岁时从零开始,再度崛起?如果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能力,那美国街头为什么还那么多流浪汉?

为成功者鼓掌,但不能抹去老百姓的保障。尤其是在社会大变革的今天。



历史学家罗纳德·莱特对于进步这个词,是非常谨慎的。他表示,所谓“进步”,这在历史上是站不住脚的。进步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陷阱。对技术和物质发展的无休止欲望,会让人类国度掠夺自然的资源,破坏赖以生存的环境,进而摧毁自身进步的能力。他在其著作《极简进步史》中举例,在史前年代,由于狩猎技术的进步,人们可以多打一两只猛犸象,这是一宗进步。但是,当贪婪让他们用同样的技术多打了200只猛犸象,人类就要因此挨饿了。

莱特通过丰富的历史资料,证明了有多个古文明是因为陷入进步陷阱而衰落,这包括南太平洋的复活节岛文明、苏美尔文明、古罗马文明及玛雅文明。他们衰落的原因实际上都是一个道理:竭泽而渔。任何自然资源都无法承担快速发展而导致的巨大代价。莱尔想说的是,所谓单向度的“进步”与发展,只是人类的一种虚妄的想象。无限制的进步,可能只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

还有那位当代的卢德主义者、反对任何科技进步的狂人卡辛斯基,曾预言过新时代并不是人类的福祉,相反,那是噩梦。“工业化时代的人类,如果不是直接被高智能化的机器控制,就是被机器背后的少数精英所控制。如果是前者,那么就是人类亲手制造出自己的克星;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工业化社会的机器终端,只掌握在少数精英的手中。”“如果精英们是残酷的,他们就会直接消灭大部分人类。”

或者你认为,无论是莱特,还是卡辛斯基,都是一些不入世的“怪人”。其实,自从世界在16世纪开启首波全球化以来,世界就被发展主义所裹挟。发展,成为了世界的一个元叙事。“科技将越来越进步”、“财富将越来越多”、“人将越来越自由”,成为了人类的共识。但很多人也得出一个推论,那就是“越快越好”。发展没错,但步伐太快,是危险的。今天,人们对科技的进步,已经从以前的欢欣雀跃变得微妙,甚至变得恐惧。既期待它带来福利,但又担忧它将摧毁既有的生活。比如说人工智能,人们的反应往往是,它又将剥夺多少人的岗位?

在进步主义的元叙事中,我们会为某些创新壮举鼓掌,并坚信这是人类发展的方向,比如马斯克的火箭。但是,在这个星球上,还有诸多像道格那样,努力与时代追赶的人。时代跑得太快,会有太多人赶不上。让我们把目光,从精英身上挪开,投向那些越发困难的人们。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爱乐洪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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