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课闹革命。(一九六六年、8岁、二年级。)

18-06-05

Permalink 01:49:50, 分类: default

罢课闹革命。(一九六六年、8岁、二年级。)

一九六六年,
只学习了一年的文化知识,驴总还没过瘾呢,就文革了。二年级的一天,学校说要停课,要开展“轰轰烈烈的、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这些小屁孩儿都回家了。
家里的气氛也紧张了。奶奶家和院子里三个奶奶家,都要破四旧,把所有的瓷器都砸了!还要叫来胡同的“代表”看着砸。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知道心疼。姑姑抱起那个最大的“掸瓶”往墙根儿下一摔,那声“哗啦”!至今嵌入了我的灵魂!但是我当时只是想,好不影儿的,砸东西干嘛?我还藏起来了一对儿小瓷瓶子,后来小瓶子又摆回四奶奶家的桌子上。
我家在1949建政前,生活其实挺困难的。爷爷一直没有正经的营生,全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在饥饿边缘过活。刚建政,填报出身时,本应该填“城市贫民”。不知道是爱面子,还是不重视,填了个“小摊贩”。到了文革,这个“出身”可崴了,又有几间房产,成了剥削阶级。文革时候的批斗、抄家随意性很强,就是胡来,所有人都恐惧、人人自危。
奶奶怕抄家、挨批斗,伤到我,爸爸把我送到姥爷家“避难”。其实姥爷家也是小摊贩,也不安全。躲了几个礼拜,我就又回家了。这时家里来了“大表哥”:范义超。他是我大姑妈的大儿子,从上海“逃难”到他的姥姥家,也就是我奶奶家。大姑父家在上海,应该是“小业主”出身,那个崴泥程度更大。
比我大三岁的大表哥到来,给我到来了乐趣。他和我下围棋、象棋,给我讲故事和一些科学道理。围棋和象棋,我是“无师自通”的,从小就爱下。大表哥脾气好,我总是纠缠他,还弄坏了他的一块“怀表”。那时候手表不普及,小孩子有一块怀表,挺奢侈的呢。
2018年05月27日 - 天津驴总 - 天津驴总
过了一段时间,我懂得了“武斗”这个新词儿。大街对面的“天津第35中学”经常有“武斗”。今天这个中学的“红卫兵战斗队”来攻打,明天那个中学的“红卫兵造反队”来攻打。所谓攻打,就是一帮学生,用砖头、******、爆竹往学校的楼顶上扔,要占领大楼。
楼上的红卫兵学生们,也同样回敬。大楼日夜有人把守,红卫兵就吃住在里面。有人告诉我,晚上红卫兵就从窗户往外尿尿。有的更懒,把烟筒从窗户捅出来,大伙尿尿用。那时候“砸烂一切封、资、修!”学校的桌椅板凳随便砸,没人管。窗户的玻璃几乎都砸了,好砸啊!封资修是什么我还不懂,就看到学校的玻璃全没了,很多的课桌腿儿,变成了武斗的木棒子。
可是不管怎么样武斗,任何一拨“红卫兵”,都说自己是“保卫毛主席、打到刘少奇”的。我当时就纳闷,都是一个“观点儿”的,打个嘛劲呢?有话好好说呗。
有一天,大街上来了大量的工人队伍,好家伙,这可和看学生武斗不一样。对我来说,这都是“大人”啊!听说是“6443工厂”的造反队,攻打“609厂”的“保皇派”。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第一次感到,面对人多的害怕!无尽的队伍都是中青年男人,填满了整个马路!他们带着“柳条安全帽”,手里拿着铁锹、洋镐、消防钩子、铁棍子……快步往前走,我在路边偷偷的看着,真瘆人啊!特别的害怕。
家长们不让我们追着队伍去看。还是有大的同学去看了,后来听说武斗打死人了。围攻了“609”好几天,就完事儿了。谁输谁赢也不知道。
再过了一段时间,学校又叫我们回去,说是要:“复课闹革命”了。反正那时候听到最多的,就是“这革命”、“那革命”,也不知总革命干嘛?老实待着呗。复课后经常游行。一有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就要游行。有一次很晚了,大约晚上7点来通知了,还游行呢。
游行就要“喊口号”,驴总嗓门大,一直是口号员,带领大家喊。哈哈,嗓门大也是练出来的。后来我爸爸告诉我,口号可别喊错了,喊错了就是“反革命”。我听了很害怕,后来喊口号,可加小心呢。
学校的桌椅毁坏了很多,我们要带上小板凳。慢慢的修好了桌椅,才不用带了。虽然重新上学了,可是课本偶读变了,就是一本《毛主席语录》,后来又加上《老三篇》。我们就读啊、背啊、默写啊。生字就是从这些内容里找。找出来,老师讲,我们学。
再后来算数可以继续学了,其他课程都没有了。只要是学习,驴总就是先进。那些语录啊,驴总背诵的非常熟练,现在还郎朗上口呢。唉,该学正经文化的时候,就学了这些破玩意儿!
我们二年级的时候,学校的大年级同学,已经可以打老师了。我们班的落后学生,也可以对着我们班主任喊:“薅毛儿、薅毛儿”了。我们的郝老师很生气,也没有太多办法。我也很恨那几个“坏学生”,偶尔找茬和他们做对。郝老师能看出来,更加喜欢我了。
在二年级期间,郝老师调动工作了,离开了我们学校。我不开心了很长时间。郝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就愿意听她讲课,说话声音很好听。她对我们非常的用心、负责!
代理班主任是个姓王的女老师。就是我入学第一天,掐我脖子那位。我不喜欢她,觉得她脏不赫赫的,说话也不到位。现在回忆起来,她对我倒是不错,我就是觉得她糊里糊涂的,有时候是非不分似的。
这时候的学校,仿照军队的编制,各年级叫“连”,班叫“排”。我们班变成了“二连五排”。少先队也取消了,叫“红小兵”。上学不许戴红领巾了,只戴一个菱形的“红小兵臂章”。
二年级就这样乱哄哄的读过了。
自打上学后,我逐步学会了“吃早点”。我不记得有大人领我吃过早点,是和同学学会的。
小王庄大街有四家早点部,我们胡同口的一家是“豆腐房”。我自小就看到豆腐房“磨豆腐”,泡好的黄豆,用两个大石磨磨呀,呼噜噜的响。房顶子上吊着两根棍子,拴着蚊帐一样的大“隆布”,上下的摇晃,把豆腐渣筛出来。早晨上学时,总看到豆腐房的后门外,地上有热气腾腾的豆腐渣。我还用豆腐渣喂过鸡呢,鸡不怎么爱吃。
豆腐房临街有3、5间门脸儿,一间是炸果子的。卖的是:果子、果头儿、果篦、糖皮儿。“糖皮儿”就是果子面上加上一层糖攉的面,再一起炸。“果篦儿”就是北京人说的“薄脆”。果篦儿好像是最贵,8分钱一个,费油啊。
另外几间的饭厅里面,有个煮豆浆的大锅。屋子里卖浆子、老豆腐、白豆腐。浆子和白豆腐是2分钱一碗,老豆腐因为有卤子,三分钱一碗。物质匮乏的年代,就是这些豆浆里面的蛋白质,使我们长身体。感谢那些磨豆腐、卖豆浆的大人们,谢谢你们。
饭厅里总是非常拥挤,只有几张桌子,座位很紧张。我不记得我坐着吃过早点,更多的时候,是端着浆子碗没地方放,直烫手。有时候会有大人给我腾个地方,把碗放下。我个子小、手也小,那时候的饭碗都是大碗,我总是小心翼翼的端着碗找地方。就这样,我从来没有洒过浆子、摔过碗,哈哈,多财迷吧,怕赔钱啊。
我大多时候是喝浆子或老豆腐,直到初中毕业,极少买过果子吃。小学时候要是吃一次“糖皮儿”、“果篦儿”,非常的开心,真好吃啊。其实当时家里也不是吃不起果子,穷人家的孩子懂事儿嘛,总想给家里省些钱。我奶奶总对别人夸我,说我最不懂得“争嘴”,从来不因为吃,和奶奶要钱。奶奶可不是“能说会道儿”的人,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我懂事儿。
大街对面的“小马路”还有一家豆腐房,因为要过马路,我几乎没去过。
另一家是“回民食堂”,那里的早点有“锅巴菜”、“面茶”、烤饼、烧饼。我吃少年时期吃的早点,大约有十分之一是在这里吃的。锅巴菜是7分钱、面茶6分,对我就是比较高级的早点了。烤饼是6分钱,就着锅巴菜,吃的很美。我起小不爱喝“面茶”,哈哈,怕喝糊涂了吧?
去喝“嘎巴菜”,要路过豆腐房,每次我的小小的纠结一下,哈哈,就想:要不要省点钱呢?哈哈,那时候啊,都很穷啊。
回民食堂对面还有一家馄饨铺,我的少年没有吃过一次。等我长到17岁,工作了,自己赚钱了,才吃了几回。即便工作了,我还要过几次“清汤”呢。就点过两回“排骨”,好嘛,2毛5一份,真是排骨,根本没有肉啊,啃的那个费劲啊!觉得不值,后来就不要了。再后来排骨涨到了4毛一碟,我就更让它歇会儿了。
对了,这时我还收藏“瓶子盖儿”,主要的啤酒的,但是来源太少,总共有20几个,后来就都丢了。

天津驴总

游记、读书、思想

统计

搜索

分类


最新评论

最新留言 [更多留言]

选择一个布景主题

杂项

北美中文网

引用这个博客系统 XML

加西网 版权所有 2004-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