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一生活

08-08-24

Permalink 22:40:50, 分类: 闲聊肆

一页一生活


不管你是什么性别,什么性格,是虎背熊腰,大大咧咧,还是丰乳肥臀,刁钻古怪,但凡膝上有本书,都得做一件事儿,那就是翻书页。

有人用左手卡住书的中缝,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剩下的书页,然后一压一错,头一页自然蹦出,顺势就翻过去了。有人却不这样,用右手的拇指压着剩下的书页,相应的食指从上面轻轻一拨,就拨过去了一页纸。还有人比较猛,右手的指头齐上阵,狠狠地压着要翻的书页,使劲儿一搓,头一页自然皱起,再一拨拉,这皱巴巴的纸就算结了。当然,这种人看过一遍的书,比买来的时候要厚一倍,要是看过十遍,此书就永远张开,死不瞑目了。更有甚者,翻书不是翻过去的,是用口水粘过去的,一遍下来,书页上山珍海味,人间荤素,就都齐全了。

人总想长生不老,就算不能长生,能停留在过去某个美好的时刻,或者重现那个美好的时刻,也是令人向往的,但这种愿望恐怕只能在梦里实现。就像看一本书,规规矩矩地从头翻到尾,我们说这是在过日子,在时间的鞭子下按部就班,今天讲完一个故事,明天再讲一个,一个接一个,有时间上的承接和逻辑上的因果。如果拿起一本书,东看一页,西读一张,就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梦日子了。

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过日子和梦日子还真不好区别。醒的时候,便觉得那是在做梦,可刚刚在梦里,过着的日子全然就是一个梦,没准儿还是个噩梦。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一个在读书,一个在翻书,乱翻一本还没有写完,或言情,或武侠,或春梦一场的书。

于是当我读到大和尚和书生的对话时,便停了下来,不忍翻到下一页。当时两位正在射艺上嚼舌头,书生视骑射之术为艺术,春夏秋冬有所不同,或角弩射大雕,或桑弓捉小雀,各有乐趣。大和尚听了嗤之以鼻,认为书生依照天时地利的不同,选择弓矢去射,不免沾上雕琢的痕迹。而老和尚的境界,能达到跳蚤扰人时,以席蔑为弓,以蚕丝为弦,用胡子茬把公跳蚤全部射杀的境界,而这种境界让渴望爱情的母跳蚤失去了爱的源泉,不得不搬离静室,从而灭绝了跳蚤之害,这种方式,匪夷所思,让人拍案惊奇,全没有了把故事读下去的兴趣,总觉得这书的高潮,就在这里了,所以放上书签,另换一本。我知道生活无法因我的意愿而停止,但把书停下来,却是小菜一碟,没什么困难的。

有时候在想,读书时读到了喜怒哀乐,就算过了一回生活。而这生活是谁来赋予的?不用说,那就是作者。写书的用笔让一个名字活了,有了生命,那我的生活又是谁在写呢?你一听准乐,废话,自己的生活自己写呗。书中之人在步入危险的时候浑然不知,倒是作为读者的你为其捏把冷汗,因为你只是个旁观者,不在局中。而当你成为一个局中人的时候,还能知道你的下一步是什么吗?没准这时候你的故事在某位作者手下就要波澜起伏了。想到这一点,我就头痛,只好把书扔掉。

时间一长,读了一半的书越来越多,书签也越来越多,碰上一本百年散文的合集,一两张书签远不够用,于是废报纸,卫生纸都成了书签,寄居在书的某处,再到后来,索性折起了书角,读书爱书的品德算是彻底沦丧了。

但故事还要向下发展,日子还得接着过,总不能天天生猛海鲜。柴米油盐,酸甜苦辣,样样都不能缺。就算有灿烂的黄金屋,有温柔的颜如玉,该翻的还是要翻过去的,一如梁园,虽雕龙剔柱,金壁辉煌,但终非久恋之家也。

再拿起王小波,随手翻至一书签处,在页末读到:“对于一般的公牛,只用刀割去即可。但是对于格外生性者,就须采取锤骟术,也就是割开阴囊,掏出睾九,一木锤砸个稀烂。从此后受术者只知道吃草干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连杀都不用捆”,看得目瞪口呆。于是翻过一页,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无精打采。所以,趁着还有些日子,多翻几页书,多长点见识,也好在彻底被锤之后,留一点念想。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说一页一生活,不算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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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是意淫,诗歌是措词不当,摄影是扯淡,混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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